“凛凛桑,拜托你,别再那样叫我了……”他格外低落的声音几乎叫人感受到被哀求的动摇。除了爱开玩笑的椿,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会那样喊他……不,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一再听见凛凛喊他“小祈织”,那份莫名其妙的理所当然,让他生出似曾相识的错乱感,属于回忆的甜蜜,恍如隔世,早已尝不出是甘美抑或苦涩。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夜晚都被同一个人主宰。
——小祈织,这个花的颜色好特别啊,我要用手机拍下来~
——小祈织,今天的蛋卷是我做的喔,你吃吃看好不好吃!……诶?有蛋壳的碎片?呃……嘿嘿,嘿嘿嘿嘿……你能不能当做没发觉啊?
——小祈织,陪我去动物园!听说羊驼大哥大和羊驼大姐大生了羊驼baby耶,一定很可爱啦!
——小祈织,这个围巾的花样好适合你的说!嗯~~~不知道学起来难不难呢……
——小祈织,你的手机里怎么会有那么多我的照片?……这张好丑!啊~~~这张也是!删掉删掉!……你说你电脑里还有备份?真是的~那么丑的照片拜托你就不要备份啦!
——小祈织,你最近是不是把牛奶当成水在喝呀?怎么半个月不见就长得比我高了?让人羡慕的家伙,我上高中之后就没长过个子了。
——小祈织,你要早点告诉我你三哥在家啊!快帮我看看头发乱不乱?裙子呢?……你干嘛转过身去笑?啊!你又在吓唬我对不对?可恶~~~
——小祈织,你要考我们学校?……我没有不喜欢啊,我只是有点担心。你那么帅,肯定每天收情书收到手软……对啦!我就是吃醋!哼~
——小祈织,我才没有装淑女呢~全布莱特圣特丽亚的人都晓得,2年级的白石冬花同学既文静又优雅。
——小祈织,你刚刚趁我睡着的时候偷亲我对不对?……唔!唔唔~~~嗯……差点喘不过气来啦!
——小祈织~~~
——小祈织!
——小、祈、织。
——小祈织……
大部分时候,那个人就是他一直以来所熟知的模样——比晴空更明朗,比夏风更自由,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撒起娇来软乎乎的像云朵一般。小时候身体不好的缘故,她错失了许多童年之趣,之后仿佛为了补足这个缺憾,对这个世界,她总比别人更数分的真诚与热情。矛盾的是,她依旧不够健康,她的爱好依旧必须以静态为主,就算最疯狂的时刻,她也很有分寸。于是“纤柔”,“文雅”,便是多数人印象中的白石冬花。
没有别的花,比从天而降的雪更能代表冬天了,以雪为名的冬花,天生便给人一种梦幻般易碎的柔弱感。人们怜她先天不足,不自觉便对她更宠爱纵容一些,好似稍微提高声音都是一种罪过。而她无疑也拥有一副占尽便宜的容貌,她的漂亮传统而经典,大眼、高鼻、小嘴、尖脸,又黑又直的长发四六分界,柔顺地随肩泄至腰间。与他并肩时,常常被赞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然而每次梦到了最后,无论之前的梦多么绮丽,始终都会在一片雪地上戛然而止。那头黑色的长发浸在血泊里,如同吸收了养料的藤蔓,浩浩荡荡地散开,凄厉而哀艳。卧在一地染血青丝当中的,是那个通透如水晶,纯挚如赤子的女孩,她朝他伸出的手,犹如自地底深处破土而出的森白骨爪。
——小……祈织,痛……好痛……呀……救救……我……我不想……死呀……
——小祈织,你是不是,忘记我的事情了?
——小祈织,你什么时候来陪我,我一个人好冷、好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