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只听得血脉贲张,忍不住便要站起身来,又听了一会,琴箫之声又是一变,箫声变了主调,那七弦琴只是玎玎珰珰的伴奏,但箫声却愈来愈高。
令狐冲心中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酸楚,侧头看仪琳时,只见她泪水正涔涔而下。
突然间铮的一声急响,琴音立止,箫声也即住了。
霎时间四下里一片寂静,唯见明月当空,树影在地。
只听一人缓缓说道:“刘贤弟,你我今日毙命于此,那也是大数使然,只是愚兄未能及早出手,若非有侠义之士相助,真的差一点就要累得你家眷弟子尽数殉难,愚兄心下实是不安。”
另一个道:“你我肝胆相照,还说这些话干么……”
仪琳听到他的口音,心念一动,在令狐冲耳边低声道:“是刘正风师叔。”
他二人于刘正风府中所发生大事,绝无半点知闻,忽见刘正风在这旷野中出现,另一人又说甚么“你我今日毙命于此”,甚么“差一点家眷弟子尽数殉难”,自都惊讶不已。
只听刘正风续道:“人生莫不有死,得一知己,死亦无憾。”
另一人道:“刘贤弟,听你箫中之意,却留有余地,莫不是真的还放不下,想要另有遗憾吗?”
刘正风长叹一声,道:“曲大哥猜得不错,过去种种虽是转眼成空。但你我如今尚没有脱离五岳剑派追击,尚还有日月神教那一边又不知会如何看待你我。如果单只是你我还罢了,你的孙女,还有我的全家,可均是受了你我两人的连累。如今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如何,日后更不知道他们如何生存,这让我着实无法安心。自然明知眼下自身必死,却也无法死得安然。”
曲洋道:“也罢,今日之事也有愚兄的过失。愚兄早已伏在屋顶,本该及早出手,只是料想贤弟不愿为我之故,与五岳剑派的故人伤了和气,又想到愚兄曾为贤弟立下重誓,决不伤害侠义道中人士,是以迟迟不发,又谁知嵩山派为五岳盟主,下手竟如此毒辣。倒是你我托了神秘人之故,故而因此脱身。若神秘人真心助你我两人,自然会将刘贤弟家人一并救出吧。”
刘正风半晌不语,长长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如此便再好不过。我想若我家人俱安的话,神秘人必然还会现身于我等两人面前的吧,我等死前便好好拜谢于他。若还能把家人托付于他,也便最好不过了。倒是那些嵩山派……此辈俗人,怎懂得你我以音律相交的高情雅致?他们以常情猜度,自是料定你我结交,将大不利于五岳剑派与侠义道。唉,他们不懂,须也怪他们不得。曲大哥,你是大椎穴受伤,震动了心脉?”
曲洋道:“正是,嵩山派内功果然厉害,没料到我背上挺受了这一击,内力所及,居然将你的心脉也震断了。早知贤弟也是不免,那一丛黑血神针倒也不必再发了,多伤无辜,于事无补。幸好针上并没喂毒。”
令狐冲听得“黑血神针”四字,心头一震:“这人曾救我性命,难道他竟是魔教中的高手?刘师叔又怎会和他结交?”
刘正风轻轻一笑,说道:“但你我却也因此而得再合奏一曲,从今而后,世上再也无此琴箫之音了。”
曲洋一声长叹,说道:“昔日嵇康临刑,抚琴一曲,叹息《广陵散》从此绝响。嘿嘿,《广陵散》**精妙,又怎及得上咱们这一曲《笑傲江湖》?只是当年嵇康的心情,却也和你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