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疼得有些意识模糊,竟莫名其妙地想:如果真有人被声音惊动过来,自己求他们救了自己再去救弟弟,这可能性存不存在?
地洞的存在他不知是为何,所以对于皇帝或者皇室一派的立场也有些疑惑,可毕竟现在他也混混沌沌,想的都有些偏离实际。
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他听到有马蹄声渐近……
在成王府一呆便是几年,而对弟弟的牵挂和愧疚,也在这几年时光里飞速蔓延生长。他对司空翊不得不说是感激的,所以也尽自己最大的力学习武功招式,好成为一个最忠臣的下属。
可那一个月的地洞生涯,他缄口不言,不管是出于封闭过去不愿回忆的原因,还是对弟弟生死的惶恐担忧,他从来把那一段可以称之为梦魇的黑暗过往,深深压在心的最底部,不许任何人触碰,也包括自己。
不是没有找过,他甚至去过那个狩猎场。当他成为御前带刀行走之后,每年宫宴结束都能随司空翊一起去邱山狩猎,他也偷偷摸索到曾经关押他们一家人的地方,可那里并没有任何地洞,仿佛那一段过往从未存在过,仿佛那只是南柯一梦,还是个噩梦。
如果说弟弟的生死未知是他曾经最大的挂念,那么那一日偶然前往太子府从而撞见这一生的命劫,便是他今后最大的折磨。
高了,壮了,不是那个笑得纯真哭得痛快的孩子了。他就站在那里看,都不知道该把目光投向哪里,才能把几年都没看过的眼睛、鼻子、胳膊、大腿深深烙印在脑海。在王府多年冷心冷面,可那刻他几乎控制不住要嚎啕大哭。
但后来他才知道,大哭不是因为喜极而泣,是因为至深之痛。
曾经相依为命的兄弟,不知为何从亲近走到了疏离,又从疏离走到了仇恨。弟弟抱剑的姿态一如他刚进王府时的淡漠孤冷,可又比他多了些东西。那东西便是狠戾,独独针对他的狠戾。
弟弟说,他叫袭城。
袭城,还是袭人?
他不知道自己走后弟弟到底经历了什么,可他眼中的讥讽嘲弄憎恶厌弃如此明显又不加掩饰,似乎条件允许,那把剑瞬间就会架上自己的脖颈用力一割。
他总以为他在介意自己吃过人肉这一段过去,因为兄弟的芥蒂第一次出现就是在那时,可何以会深恨如此呢?原因到现在都没有机会深究,袭城不愿与自己交谈,几乎一见面就要拼命的样子,而他现在的身份又特殊,从此这恨越埋越深,怒火越烧越旺。
他是成王世子的下属,袭城是太子殿下的幕僚,虽说两个主子没有主要矛盾点,但阵线的不同,终究是明显的。
自从知道袭城在太子府落户之后,他的确那两年想过许多办法去找他,可每次都是不欢而散。用一句话来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就被袭城判了死刑。最接近真相的那次,是袭城暴怒之下一剑刺在他心口,朝他吼道:“自私成魔,冷血无情。”
那日之后,司空翊再也不放任他擅自外出了。
回忆到这里基本可以画上一个悲哀的句号,他自始至终囫囵着,遭人恨却找不到原因,这种感觉生生伴着他存活。
“柯容哥哥?”司空翎有些尴尬,自己厚着脸皮在告白,他怎么恍恍惚惚还在发呆的样子?
看着柯容冷漠却精致的侧脸,她还是不可自已地红了脸。算了吧,谁先动心总是更吃亏些,自己愿意吃亏。司空翎大力吸了两口气,轻轻拿胳膊撞了一下柯容。
他似乎表情有了些松动,好半晌回神,这才发现眼前并不是那个和他同样薄凉的袭城。司空翎眨着亮亮的眼睛,里面满是期待与紧张。
柯容愣了一下,终于收回了一直固定举着的手,低低唤了声“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