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夜淡淡道:“纵然你想要反抗天道,亦不该作风如此狠辣,枉顾诸人的性命。”
“想要完成一个伟大的目标,就必须要有牺牲。”
“可是你反抗天道的原因,是因为你认为天道无法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而你自己的做法,却依旧没有在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你把他们当成了完成你目标的工具,从这点上来说,就已经是非平等了。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来开创一个你所认为的美好的世界,那么真是大错特错了。”
重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是牵动了心脏的伤口,不由得咳了几口血,有些赞许地看着沈厌夜道:“你说的话,我无言反驳,也许真的如同你所说的一般……是我错了。但是,望朔之子啊,你可否愿意再和我打个赌?我的生命将尽,怕是无法亲眼见证我们二人谁输谁赢,但是我相信沈宗主……不,如今沈天君……一定能够等到结果出来的时分。”
“什么?”
“劫火剑灵,雪魂剑灵,破军剑灵,遗音琴灵,还有那些被你从试剑窟里释放出的那些其他的兵灵们,此刻大概对你感恩戴德,因为你解放了他们,予以了他们‘人’的权力,但是过些时日,他们会恨你的。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恨你入骨,他们会衷心祈求你从未给过他们希望,因为你的‘解放’,本身就未曾符合这个时代的要求。”
遗音琴灵听完秀眉紧蹙,有些疑惑地和破军剑灵对望了一眼,并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沈厌夜愿意承认他们做为“人”的身份,愿意给予他们人的权力……或者还有与之相伴的义务,这难道不是认为他们这些剑灵刀魄和人是平等的表现?他们怎么会恨他?
“重渊,厌夜是我所爱之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恨他。”
沈莲望着躺在地上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他的确恨重渊,但是重渊好歹赋予了他灵智,从这点来说,他是该感谢重渊的,否则他根本无法和沈厌夜相识相知。重渊听完他的话后,露出了一丝微笑,对他说道:
“不,你终究会明白,恨与爱是可以并存的。你爱他的一部分,你恨他的另一部分,而这两种感觉虽然矛盾,却并不会有一方打败另一方。同时拥有这两种对立的感情,只会让你变的更加痛苦。而拥有这种痛苦……你才可能,被称得上是‘人’……沈莲。”
在生命的最终,重渊终是承认了他人类的身份,这让沈莲心下一阵酸楚,却旋即明白了重渊话的意思。他是恨重渊的,因为他对太乙剑宗,对沈厌夜作出的一切。但是重渊却是铸造了劫火剑的人,从这点来说,他亦是感谢他。恨和感激是两种对立的感情,这两种感情是对立的。同时存在的对立的感情只能让他心生疑惑。只有有了痛苦,才算得上是“人”。
“重渊大人。”沈莲蹲下身,任凭红色的衣袂被混了泥和血的积水沾染。他伸出手,覆上了重渊的眼睛,轻声道,“后会无期。”
他感到对方的睫毛在自己的手心颤了颤,然后便没有了动静后,沈莲才放下了手去,神色莫辨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在此时,一直未曾发言的雪魂剑灵忽然惊呼一声——
“宗主,请小心!!!”
沈厌夜还未反应过来,女子的身影便化作一道蓝色的虹光,直接将他扑倒在了地上!几乎是同一时间,刚刚消停了一会的雷声和闪电再次劈了下来!沈厌夜的身体被撞击到坑洼不平又泥泞不堪的大地上,而雪魂剑灵顾不得地上的泥水,直接伏在了他的身上,正好与沈厌夜对视!对方那双漆黑如蘑芋的瞳孔里,正好倒映出身后的闪电,如同几把利剑,直接劈向了她!!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沈厌夜在思索重渊之前的话,沈莲因为心思不定,未曾作出反应。而遗音琴灵和破军剑灵则是因为法力不够,无法在第一时间内反应过来,并对沈厌夜施以救援。就连雪魂剑灵自己都未曾有闲暇去用法术加护对方,她所能做的,只是用自己的身体,替沈厌夜挡下那致命的一招!
“雪魂前辈!!”
沈厌夜早已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刻落下了鬼剑镇命势,但是已经晚了。雷光亮起,伏在自己身上的女子未面露痛苦之色,只是鲜血却不断从她口中涌出!沈厌夜立刻反身将她护住,用剑阵将两人包围起来,才敢看她的伤口!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体翻过来,只见女子背后的衣衫已经被电光撕裂了。雪白如玉的脊背上,两道巨大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腰,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