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道伤痕,知道楚阳一定跟士兵一起冲锋厮杀在前线了,许是又一夜未眠,姜静云心中一软,一口气就这么叹了出来,说话的声音也缓和了一些,“战事正急,我怎么因为这样的小事怪你?”
楚阳目光却未放松,盯着姜静云半晌,一只手握成拳磨蹭着另一只手的掌心,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说道:“如今白蒙已经溃不成军,虽然那些蛮子拥立纳兰芙蕖这个所谓嫡公主为首,聚集了一些兵力,可大势已去,再不会成为我大晋的威胁。”
“那很好,你终于完成了心愿,可以放心了。”
楚阳见姜静云低着头,一副柔顺谦卑的模样,连说话都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听不见一丝为他欣喜之意,不由莫名有些烦躁,心里一阵冲动,脱口而出:“云儿,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姜静云藏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面上却带着一丝微笑,“什么事?”
“在攻打方若城时,先锋营中了白蒙人设下的埋伏,全军覆没,消息并没有对外传达,慕容忧……也在其中,我知道他这次对你照顾良多,所以想亲口告诉你这个消息。”
姜静云并没想象中那么激动,她只觉得内心很空很空,无悲无喜,似乎听到的声音都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一般,只是胸口为什么会有阵阵钝痛,看着楚阳探究的眼神,姜静云用尽了所有力气方维持住脸色的神色,她想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却觉得嘴唇微微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静云只得狠狠咬了一下舌尖,一阵剧痛夹杂着血腥气在口腔内弥满开来,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微微低下头,轻叹一声说道:“怎么会这样?没想到他一介文臣,居然最后的归宿是马革裹尸,沙场捐躯,能为大晋为殿下而死,是做臣子的荣耀。”
楚阳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姜静云,在她觉得自己的平静就快维持不住的时候,他突然伸手将姜静云揽入怀中,低沉地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会好好安葬慕容忧的,身后哀荣一分也不会少,慕容家也会有应得的封赏,会让慕容忧死得其所。”
姜静云闭起眼睛,死死咬着牙,一滴泪也不敢落下,若是慕容忧没有死。那她不能哭,那会害死他,若是慕容忧真的死了,那她更不能哭,那会害死慕容一家人。她没有为慕容忧悲伤痛苦的权利,她是楚阳的女人,能为他做的。只有减少楚阳对他的猜忌和疑心。而撇清关系是最好的办法,她一向知道楚阳是介意的,不然当日也不会命令慕容忧当街下跪。折辱于他,只是没有想到,最后慕容忧会为楚阳而死。
她不能任性,不能妄为。姜静云握紧拳头,微微扬起脸庞。让几乎无法控制的泪水再重新流回身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楚阳一张俊脸毫无表情,幽黑深邃的眼中闪现着毫不掩饰的寒光,如刀剑般锋利。如冰雪般寒冷……
回帝都的路途并不平顺,时时安营休整,姜静云知道。这是前方又有楚萧的军队前来阻挡开战了。因楚萧称帝,楚阳率军回都的行为便被定义为对江山社稷和君王有不轨之心。遭到接受楚萧这个“新帝”的军队势力大力攻击。
其实只要楚阳拿出玉玺发布缴文,并以兵符召集天下兵马,那回都的道路将会比现在容易的多,可是他偏偏不,他对云字营说,他要用自己力量好好教训一下那些没有眼光的人,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绝对的力量,没用什么可以撼动他拿回属于自己东西的决心,若真用了先皇所赐之物,那想好好收拾这群墙头草和白眼狼,恐怕就师出无名了。
对此,姜静云只能说,果然是父子连心。那会儿先皇曾经笑谈,若是楚阳不能靠自己战胜对手,赢取皇位,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如今,楚阳正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回应他父皇对他的期望。
这么一路打杀过来,快要到达帝都之时已是深冬,萧瑟之意席卷晋都,阴沉的云层笼罩在帝都的天空之上,每个人心里都觉得莫名沉重。城里,是先皇驾崩时随侍左右的新帝,城外,是大败白蒙蛮子,手刃一代枭雄纳兰勒托的原太子,新帝两个月前就已昭告天下,原太子楚阳,勾结白蒙人,通敌叛国,因见先皇驾崩,又跟白蒙人决裂,企图以军功抢夺皇位,罪同谋逆造反,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绞杀封锁,将原太子的兵力消灭殆尽。
一时间,孰是孰非全然不清,偏偏原太子一言不发,只是挟带着与白蒙人殊死血战的一股子煞气,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路势如破竹般地打到了帝都边上,可也是因为他的缄默,导致许多大臣和百姓都疑惑起他的用心和意图,大多都处在观望的立场之上。
帝都城外的一处高坡之上,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最高点,远远地眺望着大晋百年都城,良久还是一动不动。他身边不远处是一个娇小单薄的身影,差开一步站在那人背后,似乎已是一万年了。
“还在忧心攻破帝都城门的办法?“那娇小身影正是姜静云,楚阳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整天了,眼看天色渐晚,不由开口说道。
“父皇说过,这座城池乃是大晋百年以来最为坚固之所在,若是强攻,只要里面人粮食充足,便是三年五载也不见得有成效。若是用了手段……“楚阳皱紧眉头,没有说下去。
“若是用了你那些手段,只怕城内将会处处硝烟,满地瓦砾,残垣断壁民不聊生,便是夺回来也没甚意思了。再说,先皇也不会想要看到大晋的帝都被战火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