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妃眉间隐现的半点忧虑刺得王禹少一痛,他晓得青妃这句话的意思,府中诺多的风言风语都是自己一力压了下来,可是心里却从来不曾觉得被动受累,反而希望这样的时日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谈不上劳烦,这园子本就是为青离建的,青离去得早,你是她的亲姐,便算是她也住过了吧。”王禹少盯着青妃波澜不惊的倾世容颜,捕捉着她脸上不经意间的孤傲神态。
莫青离别过头不愿去碰触他凝视自己的目光,前世已经伤他很深,今生又何必再累他受苦?这重来的一世,注定了看不破、道不明、又求不得,如此,只自己沉沦便好。
起风了,窗外几株翠竹临风摇曳着,远处便是花圃,隆冬腊月了,眼前却是难得的花团锦簇。
青妃生生忍下了眼中满溢的泪,倔强地扭着头,双肩却是在瑟瑟发抖:“将军对妹妹,的确是用心。”
王禹少眼见着青妃又一反常的举动,湿了的眼眶沉沉一阖,竟也沁出了泪;“青离偏爱茶花,当年我着人寻遍了五湖四海才找了这些稀罕的茶花苗,几年不见,竟终能见得花开。”
花开有时,相聚却无期。莫青离听着他声气中的期许之意,却只能当做不闻:“妹妹偏爱茶花,而我却喜欢荼靡,开到荼靡花事了,丝丝天棘出莓墙,世人皆道看到此花便是一年花期的终结,我却觉着唯它善始了,又能善终。”
当日魂游天际,一切皆变得虚无,满眼都只剩了那白色的小花,铺在漫天遍野中,是一段荒唐的结束,或许也是一桩传奇的开始。直到火红的彼岸替代了那最后的白,莫青离才真的相信自己已经远离了尘世,再回首,却已是再世人。
王禹少看着她迷离恍惚的神情,胸间酸涩难当:“你这是何苦?”
莫青离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弓着手背拭了眼角溢出的泪:“人生一世,谁能不苦?只是看到妹妹生前最喜爱的茶花,有些感触而已。”
他又如何不明白?当日疆场归来,进了园子一眼便瞧见了正开得烂漫的耐冬,也是一脸的错愕惊诧,这园子自与青离退婚后便废了,六年来再不曾有人来过,草长莺飞,枯树横斜,未曾想这花却倔强得开了满园。
冬日的午后,青园却是一如既往地静谧,王禹少看着青妃绝美的侧影,而青妃,却怔怔地望着窗外。
外间却闹开了,吵吵嚷嚷地愈来愈近,不多时已到了近前,玲珑神色惊慌地冲撞了进来,见了青妃严苛的眼神,唬地跪在了原地,头也不敢抬。
莫青离心中烦闷,沉了声:“什么事如此惊慌?”
玲珑瑟瑟地半抬了头,看一眼门外,支支吾吾回道:“回娘娘,是将军夫人,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却是迷晕了守卫闯进来了。”
青妃闻言很是讶然,王禹少更是瞬间黑了脸色,青色广袖恨恨一甩,大步朝外而去。
那将军夫人却是极其大胆,不待王禹少出得内室,竟已率了几人进了来。
莫青离满是不屑,瞟了一眼来势汹汹的几人,清淡地背过身去,更惹得将军夫人恨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