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妃敛起凌厉的目光,巧笑盈盈地道:“好了,随本宫去听戏吧。”
淡雾弥空,北风呼号。罗煞坐在雪妃娘娘右下首第四位,隔了有一小段距离,坐罗煞身边的是昭瑰公主,她的目光一直锁在戏台上的戏子们身上,此时正表演着民间广为流传的《牡丹亭》。
牡丹亭全本因昭瑰公主有收藏,所以罗煞也曾偷偷读过,讲述杜丽娘和柳梦梅一段离魂相爱之情事,为此罗煞曾偷偷抹下不知多少泪。罗煞尤其喜欢书中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至今仍深有感触。
当听到高潮之时,却听闻皇后娘娘来了,众人皆起身而行礼。皇后在宫人们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对其他人视而不见,目光却深凝着雪妃,朝她款款而去,如一只高傲的孔雀,唇边是高贵优雅的微笑。
这就是后宫的生存之道吧,不论你有多厌恶站在你面前的人,你都不能表露出,只能用笑容掩饰。
“听闻妹妹邀请后宫中诸位公主听戏,本宫也来凑凑热闹,妹妹不会不欢迎吧?”皇后的声音虽很轻柔,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怎么会呢。”雪妃退居一步,移至副首位前,邀请皇后坐下:“皇后娘娘请上坐。”
待皇后座正,她也悠然而座,眼中闪过昭然的厌恶之色,随即很快敛起。
皇后她才听了几句就侧首问雪妃娘娘:“这是牡丹亭么?妹妹怎地喜欢此等戏曲。”
“游园惊梦,缘定三生。此戏感人至深。”雪妃说此话之时,脸上露出迷人的浅笑,藏着忧伤。
罗煞很惊讶,雪妃竟然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可牡丹亭终究是禁书,撤了吧。”皇后一声令下,将唱得正尽兴的戏班子打断,后沉思片刻,才开口道:“换马巍坡。”
雪妃眸中闪过隐隐不悦之色,却还是未说话,一语不发地盯着已经得令换戏的戏子们,正声情并茂地表演着杨贵妃即将在马巍坡上吊而死的戏份。
“妹妹你瞧,这杨玉环曾经也是三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可她的下场终究还是落得如此凄凉。曾经的浮华皆如过眼烟云,可悲啊!”皇后的声音很大,似乎想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明白人一听就能发觉她话中对雪妃的隐射。
“但她与唐玄宗的爱情也成为千古绝唱不是吗?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雪妃平静地娓娓道来,但是语调中却透着无比自豪。
罗煞双手紧握,关节泛白,雪妃与天阑帝的感情,似乎早已超出了她的想象,是吗?他们之间的感情,已如杨贵妃与唐玄宗之间那般坚贞不移吗?罗煞已经开始怀疑天阑帝对于雪妃,真的只因她似自己的母亲吗?
皇后不再说话,罗煞下首的昭瑰公主却叹了一声。罗煞奇怪地凝着她,小声低问:“你为何而叹?”
昭瑰公主微微蹙眉,用比罗煞还低的声音道:“曲眉丰颊,清声而便体,秀外而惠中。飘轻裾,粉白黛黑者,列屋而闲居,妒宠而负侍,争妍而取怜。”她仅用了韩愈的短短两句话,就将此后宫的情景刻画得淋漓尽致,实在难得。
罗煞问道:“突然间为何有此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