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蓝得透彻,云絮跑得无影无踪的,惟有阳光如水波一般泛满整片天,亮度由近及远地逐点逐点淡去,不着丝毫的痕迹。面对镜子的试演丝毫无损宋远慈的心情,心情和阳光一样的好。正午刚过,超市里人不太多。蔬果那一区里,水果的种类多得让宋远慈膛舌。他不怎么吃水果,所以这一区没怎么走过,应该说除了要买日常生活的必需品他都不怎么来商场。店里的水果是贤负责的,用他的话说就是“让你去我怕你连火红果和菠萝都分不清”。“怎么会呢?”宋远慈自语道。“火红果的肉是白的带黑籽嘛。”他很快又想起当时自己也是这么对宋远慈说的。“人家还会让你把果给切开?”贤是这么反问的。宋远慈自嘲般笑笑,然后抱着看看也无妨的心情走到“火红果”和“菠萝”两栏里分别确认一下两果的长相。
“红苹果,进口的那种红红的,不怎么大的,来看我姐的话记得带来,她很喜欢吃哦。”莎像是嘱咐一样这么说道的时候脸上绽开了灵动的笑脸,纯纯的快乐。宋远慈也正是由于这个笑容好好记下了带上水果这一笔。
进了医院大门,惯有的压抑的气息,但这气息似乎在某时被滤去一部分。路两边的树木叶子轻舞着,大楼玻璃窗的外部反射出午后阳光的懒惰。两辆私家车排着队伍驶上进入停车场的一小段上坡路,保安挥动手臂指挥着,帽檐折射出不刺眼的亮度。小卖部前的人三三两两,有穿单件长袖衬衫的,也有披一件看上去不怎么厚重的外套,无不透出春的气息,但几许凉意还是有的。
依照莎上次带的路,宋远慈走到了住院部。和上次没太大差别,时间不同而已,这次是白天,那角阴森森的楼梯显得和平常的楼梯没什么两样。臂弯里躺着一束美丽但不张扬的鲜花,手里掂着中间铺满红苹果的水果篮,宋远慈站在莎的病房门前又犯难了——抬起的手就是敲不下去。抬起,放下;再抬起,再放下。如此几个重复,宋远慈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没用。一切都准备好了,但勇气鼓不起来,确实让宋远慈感到很郁闷。宋远慈想到旁边的长椅坐下再酝酿酝酿情绪,顺便吸根烟,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他已经半坐下去的身体一下子绷直了。
有人在缓步走出来。身上是纯白的病人服,低着头像在确认步伐。脚刚一踏在地板上房间与走廊相隔的黑线上,抬起了头。是宁小瓦。头发略为剪短了点,刚过眉的刘海稀疏得得以见到一点额头,发界顺着脸颊顺延开来,耳朵完全在头发的遮蔽之下。脸部的皮肤仍然是很好的感觉,白得很细致,水嫩嫩的,只是脸色多少有点欠佳。
看着宁小瓦,宋远慈先是呆了呆,然后很自然牵起微笑:“给你的。”他递过花。想来这是和宁小瓦在酒吧以外的地方说的第一句话,第一个笑。宋远慈笑给自己听似的出声笑了笑。
“在笑什么?…….”宁小瓦接过花本是一脸愉悦,可很快就沉了下去。
“不要误会,我不是笑你,我是……”宋远慈忽然又想不到说什么好。
看着宋远慈忽然困窘的样子,宁小瓦露出静谧的笑容。看着她的宋远慈一颗心释然了,也才觉得其实并不需要事前刻意去想说些什么好,就这么和宁小瓦静静的相视而笑就很足够了。
宁小瓦身后帮佣样子的阿姨想要扶她,但宁小瓦没有让她扶,摆摆手,和宋远慈走了出去。宋远慈跟在宁小瓦的身后,一路上以审视什么的目光看着宁小瓦走路的背影。他发觉宁小瓦略显不便,程度固然是微乎其微,但毕竟还是有一点,又不好扶她。
花园里的草坪是娇颜欲滴的青色,清风抚过,禁不住弯了弯身躯。走廊梁柱间悬挂的绳子上晾晒着几件薄薄的衣服,随风摆动着。一个家属样的人搀扶着病人在对面走动着,两个护士反方向经过,双手都插在白色外套的口袋里,走到病人和家属身边时停了一会打个招呼。
宁小瓦和宋远慈两人在花园里的石板凳坐下,沉默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两人不发一语地任由风静静吹过,宁小瓦的位置刚好是风吹来的方向,宋远慈闻到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看着宁小瓦的侧脸,宋远慈觉得宁小瓦的头发好像稀疏了一点点,但也许是因为剪了碎发吧,宋远慈没太在意。
“对不起……”良久,宋远慈很认真地说。
“什么?……”宁小瓦转过脸,略显不解。
“不知道你想不想见到我就来了……对不起。”
“都来了,我还能怎样呢?”宁小瓦摊开双手,眉头微微皱了皱作无可奈何状。
“……”宋远慈的眉头紧紧皱了皱,是真的感到沮丧。
“开玩笑啦!”宁小瓦又牵起静谧的笑容,双眼平视着前方。宋远慈这才松开眉头。
“我想见你,就来了。”宋远慈低下头,双手合十,两拇指抵着前一下后一下地摆动着。
“我也想见到你。”宁小瓦的话一说完就合上了嘴,语气里丝毫不存在含糊的意思。期间她将平视的视线低下了点,投往草坪上某一处。从宋远慈的角度看,宋远慈侧脸的曲线,细致的肌肤,很美。
宋远慈掏出烟盒。宁小瓦看了眼盒子上的“marlboro”,说:“不要吸好吗?”
“啊……”宋远慈觉得有点意外,“不吸好了。”
“谢谢。不喜欢烟味,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