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还能签字,不就好了?趁他不醒人事,正好,连解释都不必了。”
“我走到他身边,你听听看就知道了,……”
不一会,电话里穿来文云斗醉歪歪的声音,这家伙,还嘴硬,为了若心喝成这样。我为什么要替他操心什么前途呢?不是的,我心里的另一个声音挣扎着,我才没有考虑他的前途,我是为了我的案子,只是为了我的案子。
“这里……为什么……黑黑的?为什么……不开灯?……你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家里黑黑的一片,……若心,……若心,别哭了……我不是故意的,……球碎了,我再和你去买,……”乱七八糟的话说到最后,已经略带哭腔。
唉,惨不忍睹的话和惨不忍睹的张文云斗。我忽然想起在楼顶天台上那个把荧光棒塞到我手里的张文云斗,那个劝我既然怕黑就不要把发光的东西搞丢的张文云斗。他是这么厌恶黑暗吗?还是他一直躲在黑暗中,不肯面对自己?
“你说?他有办法签字吗?”经纪人问我。
“啊?……哦”我回过神来,“给他一支笔,告诉他要签字,握着他的手,帮他一起签吧。大不了就是签坏一张表格。”
“……”那边叮叮当当一阵响,估计是文云斗撞翻很多家具。
隔了很久以后,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没想到你的方法还真有效,……好了,没问题了,我明天发传真给你。”
我总算松了口气。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些酸酸的,想掉眼泪呢?是因为文云斗哭了吗?不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穿得精神抖擞坐在车里,一副气焰嚣张的神态。才一转眼间,那个嚣张的家伙就哭成这个样子?为了若心吗?我努力地幻想着,在餐厅里被若心气得明明很难过,却又假装若无其事冷淡而客气地离开的文云斗,跑到酒吧里喝得烂醉的文云斗,被经纪人架着扔到车里,手里拿着酒瓶,然后,在车上一直喃喃自语,边喝边哭又笑的文云斗,又被架出车外,踉踉跄跄走进黑暗而空洞的音乐室,倒在沙发上,摔碎了一大堆的红酒杯、cd架和装饰物的文云斗。乱糟糟的头发,衣领扣子也少了一颗,衣服下摆从裤子里耷拉出来,嘴角已经抽泣成了很丑的样子,眼睛却倔强的不肯让泪水出来,哭声幼稚可笑,却实实在在的文云斗。如果那时候,我在旁边为他打开灯,或者把荧光棒放到他的手中,对他那样说一句,“喂,既然那么讨厌黑暗,就要记得开灯,不要呆在黑暗里哭。”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呢?文云斗的哭声,在我的心里如雨稀稀沥沥下了起来,这场雨,还会停吗?
时间像坏了的沙漏似的,流得越来越快……我很快适应了杂志社的生活,忘了我还是个高中生的身份。偶尔想到即将回校,依然是一片茫然。我还能在那里呆多久呢?也许,再过完一个学期,我就像一枝蒲公英,被高考的狂风吹得离开学校这棵大树的保护,随风飘到社会的某一个角落里,卑躬屈膝地工作。与七星,与文云斗,与大明星,与知名杂志社,与这些同事们如两条相交直线,无法再碰到第二次。我又拿起文云斗签字的那张报名表,每次看到这张表和他歪歪斜斜的签字,心情都凝固在了那个他喝醉而哭的晚上。
一个月很快过去,拉票活动就是下个礼拜了,辛勤劳动的果实很快就要见分晓。我坐在我们“七星粉丝团”的聚会窝点之一,本市最大的购物中心步行街的长椅上。旁边坐着紧闭双眼,一脸花痴样,自我陶醉的我们家芙蓉。看着芙蓉那幸福的样子,我也忍不住觉得阳光好灿烂。
“好希望是我哦!和七星同种一棵爱情的小树,等到春天发芽,我们的爱情也跟着一起长大。”
“醒醒吧,七星才不会喜欢象你那么花痴的人。”****起家伙(荧光棒)敲了敲她的脑袋。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跟他说过几句话。”芙蓉扯下耳塞,跟我辩论。
“嘘,要开始公布入选名单了。”我和她共用一个mp3,一人一个耳塞,一起听夏日台的广播。
“……下面公布中选本次夏日音乐台与《今周刊》联合主办的歌迷拉票活动的歌迷入选名单,按歌手在人气榜上的排名依次公布。乔七星,歌迷,李莉……”
“唉……”我和芙蓉都大大叹了口气,芙蓉扯下耳塞,满脸沮丧。
“张文云斗,歌迷,沈薄冰……”
我?……我???!!!
怎么会是我?我转头看看芙蓉,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可怕,因为芙蓉立即做出一副姿势,准备扶住摔倒在地的我,她把耳塞放回耳朵里。
“张文云斗,歌迷,沈薄冰……”
“什么???!!!!”芙蓉突然站起,我的耳塞也被她扯掉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