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说到此处,话里难免伤感。或许在公孙看来,他之改变,缘于顾戎之离世。可她知晓,事实,远不止如此。
再度醒来那人,是他,也不是他。
以他一世磨砺的老辣眼光,岂会看不明白,顾戎之死,里边牵扯的,不止有老国公偏宠偏爱,许氏狠下毒手,陈氏逼迫甚紧。
更令他难以释怀的,却是令顾戎丢了性命那碗汤药,正是许氏心心念念,只为替他保下世子之位,一时不慎,失手所致!
于是这之后许多年,他当着顾家的世子。当得无比冷硬,不近人情,不容忤逆。
既是无奈,不得不对许氏屈从,孝顺,也是对许氏,默然无声,无法释然的怨忿。连带的,对老国公,自然也是心存不满。
七姑娘暗自揣测,只怕当年顾戎坠马,与陈氏无尤。仅仅只是许氏无端猜疑,固执的,因怨生恨罢了。从他单只是不给陈氏母子好脸色看,可那几人,仍旧好好活在这世上,事实如何,便能窥见一二了。
旁人只道他冷情冷性,阎王般,下手不留情。却不知,看在老国公面上,他亦是多有忍让,洞察是非,心怀仁念的。
这倒让她相信,他之本性,在遭逢这场大变之前,真如公孙所言,是不喜沾染血腥,妄动杀念的。
见她盯着茶碗,怔怔出神。公孙也不打搅,只静静吃茶。
一路走来,大人诸多忍辱负重,在他们几个心腹看来,委实应当有个人好生体谅,适时抚慰。大人待夫人这般情浓,也只有夫人的慰藉,能够入了心头。
片刻过后,见她自沉思收回心绪,眼神渐渐变得清明。公孙抚须,摆出副老生常谈的架子,颇有深意言曰。
“这人呐,年纪大了,嘴也变得零碎,还望夫人莫要见怪才好。说了这许多,还请夫人再容老夫自作聪明,唠叨一句。依老朽之见,夫人对大人,恐是有所误会。这府上打小喜爱摆弄奇石的,原是顾戎。大人如此,起初是为睹物思人。只日子久了,大人又非多话之人,从不为自己辩解。是以,这才成就了旁人眼中,大人一喜好。”
公孙用心良苦,事毕,告辞而去。
七姑娘看着公孙碗里还剩下的小半盏茶水。茶汤已凉,可她一瞬不瞬的盯着,只觉心里涩涩的,想起他,比任何时候都觉得心疼。
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每当他生辰,她送他奇石,他都含笑收下。从不曾对她提起,好奇石的是顾戎,而非是他。或许真就如他所言,她送的,他都会欢喜。
可他不懂,她想要的,是他真真实实,打从心里溢出来的惊喜。而非是为了旁人,哪怕那人是他胞兄顾戎,连带的全盘接纳。
他值得最好的,而她愿意为他花心思,多少都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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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她如常躺在他怀里,感觉他小心翼翼揽着她,生怕力道重了,伤及她与腹中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