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墨本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扯在自己的臂弯之中，在这三声急促的扳机扣动之后，却也犹如雕塑般的止住了。保持着方才最后的姿势，仿佛失去了动的能力一般。
他的手指还放在扳机上，保持着蓄势待发地下一次扣动，但也僵硬了。
时间好像完全静止了，像扯到了极致的橡皮筋，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张力，等待着失去拉扯之后飞速的反弹。
慢慢地，卧室里发出极力隐忍的抽泣声，是露西首先控制不住，打破了这场沉默的僵持。苏瑾墨放在扳机上的手指渐渐在控制不住的发抖，他的手在极度强力之后，开始觉得软弱。渐渐地，他放开了枪把，手几乎是颤抖着落了下来。而枪也摇晃着从梓沁的嘴里落下。
她依然睁大了空无一物的双眸，只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苏瑾墨的手放下了，她软绵绵地跌在了床上，如象牙般洁白光滑的肌肤没有一丝活力，包括她的丰盈和平坦的小腹，还有神秘的幽谷都像是没有生命的艺术品。没有眼泪，也没有恐惧，只是毫无生命而已。
苏瑾墨挥了挥手，示意露西离开，她终于可以捂着嘴，快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梓沁两人。他把被子拉起来，盖在她冰冷的躯体上。他的手覆盖上了她的脸，把她那空洞无神的大眼睛给合上了。不知为何，他害怕看到这样的她。
他居然感到害怕！
这么多年以来，自从失去暖儿以后，他有多久没尝到过害怕的滋味了。他从一旁拾起了手枪，打开弹匣看了一眼，正对着枪膛的那个洞里，正好安放着一颗子弹。
他毫不知情，不知道前三颗都是空弹，也不知道第四颗就可以打穿她的头颅。
他的双手突然发起抖来，扔掉了枪，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如果前三发里恰好装到一颗子弹，那么现在，梓沁已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他回过头去，看着床头的那一面墙，想象是鲜血在上面是开成什么样的花。
然后他的眼前渐渐出现了幻影，幻觉自己面对着梓沁的尸体，慢慢举起了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一声枪响，他倒在了她的身旁，生不同日，死却同时。
他第一位深爱的女人，是自杀的，子弹穿过胸膛爆炸，弹片射入了正在她身后的他的心脏。她死了，他却侥幸活了下来。
他禁不住又去抚摸梓沁的脸。她不是暖儿，是梓沁，林梓沁或者贺梓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是暖儿，她是另一个女人，一个完整，其实不作为任何人影子的女人。
他一整夜都坐在床上，坐在她的身边，久久不能忘记这种可能失去的可怕感觉。
“梓沁，来抚慰我。”黎明时刻，他终于低下头，重又去吻她沉睡的双唇，抚摸她没有知觉的身体。
梓沁用了整整三天回魂。
露西依然是她的女佣，每日前来服侍她。一开始她连喝水的能力几乎都失去了，她的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扳机扣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