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侯被营中的叫喊惊醒,来不及穿衣便向帐外跑去。还未出帐,和人撞了个满怀。抬头看去,竟是齐亮,只是不复平时的器宇轩昂,双目无神,颇为狼狈。北海侯心里一惊,还未开口,齐亮悲声道:“伯父,大事不好了!”
北海侯从军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狠狠一巴掌拍在齐亮脸上,沉声道:“即使天塌下来,你也给我沉住气!”
齐亮被他一巴掌打在脸上,发懵看向伯父,北海侯这时顾不上这位心爱的族中晚辈,咬牙道:“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亮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每说一句,表情便痛苦一分。北海侯看着渐渐崩溃的子弟,沉声道:“你要记得,北海的希望,在你们年轻人身上。你可以失败,但不能失去心志!”说罢不理齐亮,毅然出了大帐。
松赞干布进了北海军营,带着白烈李立群等十三骑向粮仓赶去。北海势大,而己方势弱。疑兵之计只能使用一次,若是再用,北海侯轻易便会识破。何况这只部队并不是北海侯麾下的北海精锐,士气高涨只是暂时的表现。若是天长日久,终有一日会露出本来面目。是以松赞干布决定要烧毁北海侯的粮仓,让北海侯无粮可吃,只能选择退兵。
其余百余骑士秉承松赞干布的吩咐,纵横北海军营之中,毁营毁物,杀马烧粮。一时之间,北海军营火势滔天,惨呼不绝。临近的营寨见主营起火,立时赶来营救。但一进北海主营才发现,原来大营早被火海吞噬,这时混乱之极,哪里能分清谁是北海,谁是白城军?
松赞干布见北海援兵源源不断,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打了声呼哨,准备撤退,但迎面突然来了一骑拦在面前,手执宝剑,未着甲胄,正是北海大将军北海侯。
北海侯看着营中火海滔天,翻腾的火浪将营房粮仓全部吞噬,脑中不禁一沉。那是粮仓和军械的所在!没了粮食,军队便没了底气,八万没了底气的士兵,便不再是虎狼之师,而是一群待宰的牛羊!
他从军二十年来,虽然遇到过许多险境。但这一生,却从无败绩。想不到二十年后的今天,居然会败在一个初出茅庐的白城小儿手里!
这让北海侯如何能够接受?这让北海又如何能够接受?
转瞬之间,北海侯一阵恍惚,眼前情景似乎变成了北海城,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繁华家乡。他似乎看到北海城的大门被人攻破,似乎看到北海勇猛的军卒被敌人杀死,似乎看到王侯霸业,变成了过眼云烟……
啊!北海侯狂啸一声,血灌瞳仁,青筋暴突,手中巨剑胡乱挥舞,分不清剑下亡魂到底是白城人,还是北海人。
于他来说,要接受这样一场大败,倒不如长眠这场血火之中!
松赞干布在马背上,看着疯魔一般的北海侯,知道这位纵横天下二十年的大将一生顺风顺水,从没经历过失败。一个没有经历过失败的人,即使知道自己败了,也无法接受。这才是北海侯发狂的原因!
松赞干布看着北海侯,陷入沉默之中。他之所以会赢,并不是比北海侯更厉害,而是命运站在了他这里,所以才能侥幸胜过对方。
于他来说,堂堂正正击败这位腹地名将才是心中所愿。所以一阵纠结之后,松赞干布还是决定不管对错,不管立场,救醒北海侯。哪怕他最终会失败,哪怕这会成为他在白城官场上的一大隐患,他仍旧在所不惜。
因为他是松赞干布,即使是错,他也要一错到底。
挺起马槊,勒紧马缰,松赞干布大喝一声,突然向北海侯袭去。北海侯只是挥剑乱斩,似乎没有感到危险正在临近。松赞干布马槊一拨,将北海侯长剑荡飞。跟着槊刃一挑,将北海侯头盔高高挑起,大喝一声:“北海侯已死!”
在这混乱之极的北海军营中,松赞干布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掷地有声,震慑了所有北海的心。
松赞干布将马槊插在地上,纵马向前,一把抓住北海侯后心,将北海侯狠狠掷在地上,大声喝道:“北海侯已死,北海侯已死!”
北海侯滚在地上,茫然看着松赞干布,愣愣道:“北海侯死了,北海侯为什么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