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进了屋子,就有棉铃上前来,为其除去了身上的披风。
黑色滚边的披风脱下后,便是里头带了暗绣金纹的曳撒,别样娆雅。解语抬头,入眼是风华绝代的他,看着就养眼,忙撂下笔,走出书案后说道:“汪大人,您可忙了好些日子,今儿怎回得这般早?”
这段时日,汪直都是在西厂忙到很晚才回府,只有今儿酉时前就回了。
汪直任她揽着自己的胳膊,心里极是熨帖,带着她走向书案,说道:“今儿事不多,都交给下头人去办就是了。你在写什么?”
解语才想起自己的那手鸡扒字儿,忙松了汪直的胳膊,伸手捂住桌上的纸张,回头笑道:“不过闲来无事练着罢了,汪大人莫看。”
不知怎地,汪直竟一下子想到,解语在给什么男子写信,于是伸手从她身下扯出了那张纸。
脸上一松,汪直看着这满纸的字儿,忍不住勾起嘴角。
解语前世里不曾狠练过书法,今生只想着报仇,也就没放心思在上头。今儿是忽然兴起,加之等着舒府的消息,想写两个字儿打发时间,就叫棉铃锦玲研了墨,哪想汪直却来了,还看到她这拿不出去手的字儿。
解语有些恼羞成怒,心说往常的汪直见着自己捂住了,是不会这般硬来的,今儿怎么还使这手段。定是在西厂久了,就不管不顾地做事了。
棉铃锦玲见解语好似撅了嘴,也就退出了屋子。汪直看到这纸上写的楞严经,方才放了心,只要不是给哪个男子的书信就成。
解语撅了嘴,见汪直还拿着自己的字儿笑,就道:“您也写几个字儿,解语瞧瞧。”解语心说他一个内侍,自然写得还不如自己呢,定是不好意思应下的。
哪想汪直今儿也是兴起,挑眉看了眼解语,坐下后便提笔来,只酝酿片刻,便抬笔写下。
睫毛轻垂,细眸微闪,他收敛着精致的下颌,胸中仿佛有沟壑,却都化作潺溪压抑在笔端,仅是细细流淌。
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解语看着,收了笑容,心说果然字如其人,华丽下不失风骨,伶俐中又带着娆雅。解语由不得赞道:“汪大人写得真好。”
汪直写完最后一笔,将羊毫放在笔洗上,说道:“你这腕子悬得过高,下笔就无力了。”
解语不服气,走到汪直身边,拿起羊毫比划在纸上问道:“不就是这么高吗?师傅说的。”
汪直下意识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微微压低了些。手上顿了顿,汪直只停顿了片刻,就带着解语的手,在纸上游走,一笔一划,一撇一捺。
解语见汪直好似比以往放开了些,不似往常,只是自己亲近他,便也就乐意受了。慢慢坐实了椅子,解语右手在汪直手里,看着笔端倾泻,慢慢就流淌出一列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