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小丫鬟又是一番面面相觑,这一次其实更不肯信了。
自从琳姨娘被送到家庙以来,六姑娘别说好日子了,就连大夫人的笑脸都没见到一个,平日里的冷言冷语不知道受了多少;就是大夫人跟前的几个管事妈妈的冷脸,姑娘也都不得不忍下来,亲事如今踪影全无,还能有天一样的人凭空掉下来,给她们的姑娘当依靠?那不等于笑话。
秋兰又不能将今日的事儿讲出来,便也懒得跟她们多说;转身去泡好一壶茶,轻手轻脚地走进六姑娘的卧室。
闺房里只点着一盏灯,显得格外昏黄冷清。六姑娘则侧躺在床上,眼神怔怔地看着帐帏顶部,双颊微红,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眉间蕴藏着一段柔情。
秋兰看看漏钟,掐着指头算算时间,都快一个半时辰了,她还是这么躺着,都没有变过姿势,可见想心事如何投入。
她顿时失笑,抿抿嘴角,把茶搁到桌子上,又轻手轻脚地想退出去。
谁知脚下不稳,绊了一下凳子,忽听床上六姑娘“哎唷”了一声,声音迷迷糊糊,好象从梦中惊醒一般。
“姑娘,怎么了?我吓到你了么?”秋兰赶紧问。
六姑娘翻身坐起,看看漏钟,又“哎唷”一声:“都这么晚了?秋兰,七妹妹回来没?”
“已经回来了。”秋兰指指窗外说,“这不,她们屋里正闹腾着。”笑声已经没有刚才响亮,却还余个尾音,袅袅不绝。
六姑娘侧耳听了听,微笑着说:“七妹妹这屋里明明人比咱们少,倒比咱们热闹多了。”说着,翻身下床,趿了鞋子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梳头。
这都马上解开发髻睡觉了,她却还梳头,秋兰怔了怔,说:“姑娘可是要出去?”
“是,我要去看看七妹妹。”六姑娘随口说。
秋兰心里了然,犹豫片刻说:“姑娘是打算将今日的事儿……跟七姑娘明说?”
六姑娘“嗯”了一声。
秋兰立刻不乐意地说:“是三老爷安排的,与七姑娘何干?姑娘何必巴巴地去说?”
六姑娘停下梳子,审视着镜子里自己的如花容颜,加重了语气说:“你懂什么?若没有七妹妹早先布的局,哪里能有三叔这一步棋,咱们可不能本末倒置了。”说着话,她麻利地把头发挽好,只别着一支银簪子,又顾镜自盼一番。
镜中的少女脂粉不施,双颊粉红,双眸含情,美丽不可方物,六姑娘下意识对镜中那美人志得意满地一笑。
秋兰则取下衣架上挂着的银红大氅给她披上,说:“外面起风了,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雪呢。”
“这马上就是冬至,今年连小雪都没飘过,也该下一场了。”六姑娘说着把风兜扣好,“我去去就来了,秋兰你不用跟着我了。”
秋兰点点头,帮她打开门,一阵打头风吹过来,吹得六姑娘两颊生寒,赶紧眯着眼睛走了出去。
她抬头看甄宝人卧房的灯亮着,便知道她此刻正在卧室里,又看厅堂里灯火通明,笑声盈盈,隐隐还夹杂着鹦鹉的呱唧叫声,猜到刚才是小丫鬟们在逗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