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板牙镇静自若地摆下手,制止香香的鲁蛮瞎臭行为,掐下腰,摆出一副家长的权威,又慢条斯理地坐回宽大结实的檀木椅子上,清清噪子说:
“慌啥呀?这事儿,完全在我预料之中。猪怕肥,人怕壮,我是姜家圩子乃至黑龙镇的首富啊,在县上在省里都是挂号的。你们想啊,今年一大旱一大涝,百年不遇,哪个小门小户的庄院人家,能扛得住经得起这么磕打呀?咱们得审时度势,因势利导,不能光打自个儿的小算盘,今年亏了明年赚。胡六,我哪次失算了?人都饿那样了,又下这么大的雪,野味山货也没处打没处寻呀,咱不能火上浇油,激起民变,放一把火把咱们都烧死喽!看着饿死人不管,咱不太没人味了吗?都乡里乡亲的,人缘得混好。咱们这么一做,圩子里又不是我一个人吃地亩,上行下效,这不全圩子缺粮户都稳当下来了。人欠我的地亩,我欠官府的税,小日本总不能隔锅台上炕吧?咱还不当着这满洲国的村长呢吗,扛一会是一会儿,说不定崔武那老小子还奖我个三花五彩的。胡管家,我早盘算好了,咱们这么办。对绝产户免交今年的地亩,再串换十斗粮,度过饥荒;五成户免交一半地亩,那一半今年也不用交,明年年景好了补齐,也串换点儿粮,五斗吧;如此类推,养民生息。另外,对有病人的,有小孩吃奶的,有七十岁老头老太太的,再赏两块大洋。就说是大太太活的时候攒的份子钱,她吃斋念佛一辈,咱替她在天之灵,积点儿荫德。你说你不这样,人都出去颠沛流离的逃荒了,或者守在家里都饿瘪咕了,明年的地谁来种?没人种地,哪来地亩收?没有地亩收,咱们喝西北风去?这些人,你指日本人救他们,还不指黄瓜架上去啦?不过,胡管家你要注意,对不是地亩户,又有粮的,咱也掂兑他们,最多不超过十斗,要不就得罪人了?对这些人,就说串换一斗米,来年老秋还两斗,不还者,除了家长交官府法办外,没收耕地、房产抵债。哎,就可这一年造祸去吧!”
胡六没太弄懂姜板牙这是咋个理儿,这斤斗翻的太离谱,就说:
“这?这?”
姜板牙嘿嘿一笑说:
“这个啥?不这样,我就成了冤大头啦!有人趁机起哄咋办?多串换粮,转手倒卖,多大利呀?拿我当土鳖子,那人还没生出来呢?我这后尾,就是防备这些人这一手的。愿意串换,咱好人做下了,也不吃亏,弄好了,还赚了呢?”
香香听得眉飞色舞,觍觍地走到姜板牙身旁,把手搭在姜板牙肩上,耍贱卖谝地说:
“还是老爷子深谋远虑,老谋深算,姜还是老的辣,人还是岁数小的嫩绰,女人还是柔柔的好。胡管家,我刚才也是一时着急,叫穷鬼气糊涂了,还是老爷子说的对,你就按老爷子说的办去吧!别弄出啥岔儿,把账一笔一笔都记清。人手不够,把劳金多叫上几个。矮矬子那帮炮手和村自治队的人也别闲着,圩里圩外的多踅摸踅摸,十里八村的,穷人有都是,别趁火打个劫啥的。尤其高勾丽屯那边,水稻让大水一冲,颗粒无收,那个屯二鬼子又多,仗势欺人,咱圩子没少挨它们整?嗯,去吧!哎胡管家,过晌儿过来吃下晚饭,我叫李妈多预备两菜,你陪老爷子喝两盅。”
胡六走后,香香说:
“老爷子,你看我这么说行吗?”
姜板牙不屑一顾,背个手,黑个脸说:
“行!咋不行?胡六子也忒目中无人了,狗眼夺看人低,我香香也算大太太了,说话就不顶狗放屁,人屁终得听吧?不懂鸟语的败家玩意儿,看我咋收拾他?扒筋抽骨,开膛破肚,剁手砍头,宰牛剜眼儿,啊啊,你满意了吧我的宝贝香香?”
香香噘噘小嘴说:
“摔冷脸子啊,老爷子,你这是谝哧谁呢?我闻着咋有点儿,老狐狸撅屁股的味呢?”
姜板牙一翘眉毛说:
“是吗?我闻着好像牝马起客的味。”
香香暴殄天物地拿手指头杵达下姜板牙褶褶的脑门,狠狠叨叨地说:
“呸呸,呸你个满脸花?你就惯吧,早晚有一天你后悔都来不及?你瞅他那穿戴,比你都强百套了?你看你那寒酸样,哭穷啊?破褂滥袍,老老根根的。他一个管家,一年有多少俸银,你心里没个数?鼓鼓捣捣的,把家给你败喽!我看年前,把姑爷商号里的铁算盘请来拢拢账,别大家大业的,就这么推着过了?哎,小鱼儿那年那个事儿你全忘了吗,别他还再吃里爬外,祸害咱们,赚些昧心钱?小日本勒去咱那十多车粮食,能不能与他有关,是谁撺掇的,这都难说吗?”
姜板牙不痛快地诱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