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德头也没回,不停地摆手说:
“没事!你们先回吧,俺马上回去。”
吉德来到修鞋铺摊前,警觉地四处打量一下,撩起破门帘子,就一头钻进低矮的破偏厦里。胖墩墩的修鞋匠头也没抬,习惯地说:
“修鞋呀, 坐等会儿。这只鞋长好就给你整,不急吧!”
“矮子龙!”吉德急切地喊出修鞋匠道上的外号。
“啊,你?吉大少爷,‘亮个万’[报身份] 吧!” 修鞋匠听来人直呼他道上的外号,惊恐地抬头问。
“‘海字[自己人]’。金[算卦] 平[说书] 彩[魔术] 挂[武术]。” 吉德没多啰嗦,直说出联络暗号。
“横[土匪] 葛[卖艺] 兰[赌博] 容[盗窃]。” 修鞋匠对上了江湖八大行的暗号,如释重负。“哎呀妈呀, 大少爷你可吓死我了?就你这个‘万’,咱都没敢往道上的人想。‘海达[老兄弟]’,啥事儿‘挑明[直说]’。”
“‘风大流急[事情太急]’, 鬼子‘亮腕[动手]’了, 告诉‘顶天梁[大当家]’,‘紧滑[速逃]’,晚了就要‘清水混煮[全部杀掉]’。”吉德比比划划地用半生不熟的黑话说。
“大少爷,‘ 横扫乾坤, 顺走天下[两肋插刀为朋友]’,佩服!” 修鞋匠右手握住左手腕,翘起大拇指,行了个赞誉礼说。
“都不是‘晒至[外人]’,‘滑[走]’吧!” 吉德抱拳还礼,催促地说。
“咱后壳儿走眼,误不了事儿。”修鞋匠边说边撩起破门帘,探出头挲摸挲摸, 回头对吉德说:“快‘滑’!”
吉德说了句拜托,就一摔门帘子窜出破偏厦子,加快脚步,刚拐上大街,就远远见到自家门口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在转游。吉盛从一棵柳树后走出来,一把把吉德拽到树后,压低嗓子说:
“大哥,你不要命了,又惹上狐狸臊气了?看!金鸡脖儿领着侦缉队的人,狐假虎威的来‘请’你了。你咋办你?鱼儿嫂子让俺告诉你,快躲起来,等消停消停再回家。不如这样,去姜家圩子你老丈人家躲一躲,避避风头,你看呢?”
吉德e达吉盛一下,生气地说:
“躲!躲!就知道躲,躲个屁!你躲了初一还能躲过十五,越躲他们越晒脸,好像俺做了啥亏心事儿似的。冬至和草上飞的人抢了龟河的大烟土,关俺啥屁事儿?俺偏要会会龟河,看这老瘪犊子咋说?他敢跟俺说大烟土的事儿,俺就当面揭穿他的诡计。他们不是公开禁烟吗,咋他还伙同穿山甲走私大烟,这不是贼喊捉贼吗?哼,你看出小鬼子的卢山真面目了吧?走!俺单刀赴会去。”
吉盛拽住吉德,带着哭声说:
“大哥!别逞强了?在人家悬刀的屋檐下,俺求求你,你就低低头吧!不为你自个儿,为了大舅,为了爹娘,为了嫂子,为了你亲骨肉和侄儿女们,你就忍忍吧大哥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