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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掌柜去了,好一会儿又二踢脚的返回来了,对在小庭院里观赏丁香花的吉德摇着头,说杉木豁上了,不买钱大掌柜的账。钱大掌柜又不好马上发威要挟,忍气吞生,只有垂头丧气的骂他小鬼子不是个物,狗似的翻脸不认人?二掌柜说:“杉木叫钱大掌柜捎个话,只要你低低头去求他,他会把木头卖给你的。”吉德没有犹豫,宰断地说:“杉木他关上一扇门咱打开一扇窗,叫俺低头求他,没门?俺去找涅尔金斯基大叔,叫他找找老毛子火轮的船长,上富锦镇。”二掌柜说:“看来只有这一条路了。娘个屎的,真是水深火热,官府要不渔利,擅作威福,叫杉木在咱这哈鼓捣木头,咱们哪能受这个窝囊气?”吉德拿鼻子闻闻绽开的丁香花,瞥下面带愠色的二掌柜,眯笑着,“二掌柜也会发牢骚抱怨了,可见这世道人心不古了啊!世态炎凉,外鬼作祟,咱国人都有难言之隐哪?”说完,看天色不早了,就上马棚牵马,临上马前对二掌柜说:“二叔,今晚黑儿,大舅在明月楼为二增喜事儿请客,咱在那哈见。”
帮黑,吉德一脸光彩的,吹着口哨,来到明月楼,殷明喜一家子和一些非常要好的亲朋,满满的坐了四桌。二掌柜迎上问吉德办的咋样儿?殷明喜也关心的凑上来,“二哥还用问吗,看德儿高兴的样儿,就知道了,喜形于色嘛!”吉德眉开眼地笑说:“一切顺利!俺把事情原委一说,涅尔金斯基听说杉木捣鬼,气得哼哼的,二话没说,就一口答应了。俺俩骑马到了码头,找到那个老毛子船长,俺老山炮酒一放,那船长眼睛放光,眉飞色舞,哈哈的问啥事儿。涅尔金斯基拍着老船长,‘老朋友,吉大少爷有难处,叫小东洋人欺负了?’老船长眍o眼一瞪,‘奶奶的,东洋人越来越不像话,骑在咱的头上了?说,啥事儿?’俺把事儿一说,老船长一拍俺的肩膀,‘小爷们,这事儿包在咱爷们身上。我明早起锚,正好去富锦,回来捎回就是了。运费你一分钱不用花,有酒就行了。’老船长说,富锦那哈红松多的是,都是从西伯利亚易货过来的上等材,价格也便宜。俺明早跟去,多弄回些,捣腾一把,咱不白用木头了?”二掌柜瞅一下殷明喜,“大少爷就是会钻营,见钱眼儿就钻哪!杉木那的定金,俺叫牛二要回来。杉木纳闷的还腆脸问,吉老大的房子不盖了,还是在哪弄到柁材了?牛二没给好气儿,回答的更干脆,说不盖了!当时杉木就一脸的阴相,嘿嘿地冷笑。哈哈,他哪会琢磨出咱暗渡陈仓哪!”殷明喜眼眯眯的拍着吉德,“德儿啊,老毛子败势了,东洋人抬头,他们鹬蚌相争,你是暂时渔翁得利了,可在这个大漩涡里,你一定得把握好,咱们做个中国人,要有不屈不挠的骨气。东洋人不买你的账,那是要想压你一头,掐你这个尖儿?你知道杉木,非要买那块房号干啥吗?盖商务会馆!这就是要扩充东洋人的势力,打压咱中国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勒他,也得防着他点儿?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小心为是。”吉德点着头,又对二掌柜说:“二叔,银票……”二掌柜说:“你出面去找你那毛子大叔,俺就到钱庄办好了,还糗了一百块现大洋。”吉德满意的夸赞说:“二叔就是料事如神啊!”二掌柜自我炫耀地说:“你二叔是谁呀?”
吉德走到吉增和美娃前,喝了杯祝贺酒,又贴在吉增耳根子眼瞄着美娃小声地说:“二弟,加紧呀,爹娘可等着抱孙子呢?”吉增瞅下面带微笑的美娃,嘿嘿地碓了吉德一下子,“你当大伯子的,咋不个个儿跟你弟媳美娃说呢?”吉德一傻笑,“那不大伯子背兄弟媳妇,里外不够人了吗?”吉增乐嘻嘻的掐着吉德脖颈子,又灌了吉德一杯,吉德呛得咳咳的跑开了,引来了酒桌上的人,一阵愉悦的哄笑。
吉德拱手的给各桌客人致谢完,竟直来到大丫儿跟前,从大丫儿怀里抱过小德儿,大丫儿担心的叮嘱,“小心点儿,別闪了腰?”吉德对大丫儿说:“瞅你娇贵的,俺会抱啊!”说着,逗着小德儿,“哎丫头,叫大舅。叫啊!”牛二阴沉的,从桌头绕过来,一脸的不高兴,扒眼的瞅下吉德,“小德儿,来,真的大舅在这儿呢。”说着话,就扯着的把小德子抱过来。牛二他已认定这孩子就是大丫儿生的,瞅吉德虚头巴脑的样儿,心里很是生气,“我才是你亲亲的真大舅,旁人那大舅啊,是口是心非,说不上叫啥呢?”吉德没觉察出牛二的话里有话,知道牛二跟他心里那扣还没结开,瞅下大丫儿,“你看,这啥话,俺这大舅干的还不成吗?”大丫儿不知道牛二早已知道她和吉德那不明不白的事儿,更没想到牛二认定这孩子就是吉德跟她的,对吉德抹下脸,又脉脉含情的嗔笑着小声说:“亲的,有血缘嘛!”大丫儿这话里是有意给吉德一个知会,吉德对大丫儿说话的深意也没捋会,以为大丫儿逗着玩呢,就从兜里掏出个和田玉雕刻的观音佛相胸佩,赖脸地贴乎小德儿说:“小德儿,你看大舅的见面礼,要不要啊?”小德像懂事儿的,奓奓手的盯着吉德笑了,“哎小德儿瞅俺笑了!”吉德高兴地说:“来,大舅给小德儿带上。”牛二瞥着吉德,嘀咕的呛一句,“竟扯这没用的,她小丫头懂你是她大舅还是个坏种呀?”吉德抹扒着牛二低声说:“大喜的日子,別扯那不高兴的,还没完没了呢?你看大丫儿,总得给俺一个面子吧!还哥们呢?”牛二不买账,压着嗓子说:“我没你这样的哥们,搞人家的妹子,还没事儿人似的。”
柳月娥挺个大肚子也从座位站起来,拿一对小孩儿带的银镯子走过来,“才刚去大舅家也不知道,造得我这当舅妈的措手不及,这会儿刚买回来,正好带上,图个吉利。”大丫儿说叫妹妹破费了,接过来给小德戴在手腕上,瞅一眼吉德,领情地说:“真漂亮!”
小鱼儿过来说:“德哥,我看你也是饱客了。窝得嘎和大咧巴也造饱了,明儿一早还要出门,马车就在外头,现成的,都累了一天了,就和月娥姐早点儿回去歇着吧!”说着,就搀着月娥,拽着吉德出去了。
一大伙儿人,看小鱼儿仨人出去,都赞不绝口的夸小鱼儿仁义贤惠。殷张氏对二掌柜老伴说:“真看不出,小鱼儿这孩子娇生惯养的,一点儿没有大小姐的酸溜溜,多想得开,又周到,体贴人哪!”二掌柜老伴附和地说:“这可说。这孩子狗撵鸭子呱呱叫,通情达理,还守妇道懂规矩。这一槽拴的牡马,哪有这样有长有卑的。这他爹要整回来二房三房的,搁俺可是做不到这一点?別说相敬如宾了,俺非搧她的大嘴巴子?嗨,这大板牙,还真有命,生这么个好丫头。这也是你们家修来的福啊,少操多少心?这要弄回来个横踢马槽的,整天闹的鸡犬不宁的,那可够你和他大舅受的?”殷张氏笑笑说:“这呀,啥人享啥福,大德子就能降住她们,一个个服服帖帖的,从不嘎伢子?这小鱼儿也该是他吉家的人,活活泼泼的,可懂事儿了,又能张张罗罗的,这还没过门呢,就把家虎似的当上家了。月娥呢,虽说是山里妹子,没见啥大天儿,可也打小主过家,知道勤俭,会过日子。这孩子也够可怜的,打懂事儿就没了娘,饭了水了,父女俩儿相依为命。这爹呢,人也好,为救咱大德子,把老命都搭上了。月娥看性子好,温文尔雅的样子,也是棉里藏针,叮壳儿!这两个性子的孩子,互补啊,不会打仗升天的,俺可可心了,瞅着也高兴。嗨,二嫂,不瞒你说,一家有一家的难事儿,这关里老家还有个大的,谁也没敢把大德子娶二房准备纳三房的事儿,告诉她呢。这要知道了,还不知咋个景象呢?是闹啊作啊,俺和他大舅到今儿还没想出辙呢?”二掌柜老伴劝说,“俺说你俩也別犯那个愁,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大的就是大的,名份给足了,她作啥闹啥呀?”二掌柜老伴看小鱼儿回来了,又说:“俺可说,这夜长梦多,小鱼儿老在你家待着,也不是事儿,赶紧办了吧!”殷张氏说谁说不是呢,“这不等这房子盖好了就给他俩办了吗,谁想这房柁又出岔子?”二掌柜老伴说:“俺就说这小岛子蹦蹬出来的东洋人不靠谱,坏了心,临上架就撤梯!”殷张氏说:“谁说不是呢?看那样,他爷几个乐的,房柁是有着落了。”
殷张氏跟二掌柜老伴说着话,一眼搭上小鱼儿,看着有点儿不对劲儿,眼睛红红的,像似哭过。
小鱼儿确实哭过。她把月娥扶上马车,拉过吉德,恋恋不舍的趴在吉德怀里,哭咧咧的不愿叫吉德去富锦。吉德哄着说,没几天就回来,不会有事儿的。小鱼儿说谁说那个了,只是想你吗。吉德逗小鱼儿,说那他就不去了,房子不盖了,就守着她。小鱼儿听后,捶着吉德说坏。她想,房子一天盖不上,她就要多等一天。她抹了抹眼泪,忍痛割爱地叮嘱,快去快回,不许在外头打涟涟。说完,扭头走开,又忍不住回头瞅下吉德。那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后宫粉黛无颜色,叫吉德不难想出这句诗词来。小鱼儿猫在门后,眼泪刷刷的瞅吉德上了车,走远了。生离死别的又跑着撵了一段,才甩着眼泪,一步一回头的回到饭堂。
殷张氏招呼过来小鱼儿,关心地问咋啦?小鱼儿嘻哈地说:“没咋的,就是心里放不下大德子,惦记!”殷张氏哄笑地说:“不就走几天吗,这就受不了?小丫头,还怪那个的呢?这房子不盖好,你不更那个?”殷张氏的话,叫小鱼儿心里喜洋,面上却假模假式,撅嘴跺脚,拧达的耍乖卖巧儿,叫嚷,“大舅妈,瞅你?”爱灵似懂非懂的冲小鱼儿刮着小鼻子,“丢!丢!”小鱼儿笑笑,点搭下爱灵的脑门儿,“大舅妈,差不多了,咱回家吧!瞅二婶,都打哈嗤了?鱼鹰爷爷也打盹了,哈拉子都淌出来了。”殷张氏说好,不说了,就一帮人,拖拖拉拉的出门上车。
在门外,殷张氏向二掌柜老伴和她的一窝孩子们道了別,还邀有空来串门。上了车,殷张氏扒扒包着的小德,喜爱地说:“这孩子真省事儿,瞅睡的,多甜!”爱灵大小人的问:“小德是俺小侄女呢还是小外甥女?这孩子,俺瞅像大丫儿姐,还像个人,俺可说不好?”小鱼儿说:“瞅爱灵这小大人,净说大人话?这看搁哪论。要正常说,小德管你叫小姨。要从干亲上算,小德是你的小侄女。这像谁吗,老辈人说,这小孩儿谁养就像谁。大舅妈,是吧?”殷张氏说:“俺瞅这小丫头,跟大丫儿就是有缘分,有母女相。哎,大丫儿,咋给孩子起这么个名字呢,不像个女孩儿?”大丫儿看下老鱼鹰,老鱼鹰眨巴下眼皮说:“小德多好听啊,我起的。大丫儿的意思是,想叫小德向她大舅德子一样有出息,就叫了这个名。”殷张氏啊啊的说:“小德!可也挺好的。顺嘴,好叫。这要真应了大德的才气,小德长大了定会是个顶呱呱的好姑娘。”
大伙儿又七嘴八舌的馇咕一道,到了家,分宅回屋睡了。
老鱼鹰拉拉大丫儿说:“你待两天,我有急事儿,得贪黑儿先回去?”大丫儿说这是干啥,外道呀?啥急事儿,你再急,也得等明儿个,告个別,再回去呀?老鱼鹰说:“那就不赶趟了这个呀?明一大早,我就返回来。你要回去,再一块堆儿走。”老鱼鹰摸黑套上毛驴车,急急火火的连夜赶回了江沿村。
大丫儿回屋放下孩子,还琢磨这老爷子有啥急事儿呢,这么急?她拿铜盆舀了两瓢水,到院子里投完尿褯子晾好,仰头望着渺渺茫茫、恍恍惚惚、点点匝匝的满天星星,长叹的不觉掉下几滴惆怅的眼泪。咋办呢,为了小德,叫德哥先偷偷认了他的血脉?……“哇哇”,孩子的哭声,把大丫儿从惆怅中唤醒,跑回屋,抱起小德哄着,搂起大襟掏出鼓鼓的大咂咂,挤了挤,把****放到小德乱欻达的小嘴儿里,小德贪婪地吸吮起来,咕咚咕咚的。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把吉德从睡梦中惊醒,“谁呀,这天还没亮呢?”
“我,彪九!”
“师哥啊,啥急事儿这一大早的?”
“大舅激楞了,你快点儿吧!”
“哎哎,俺这就起来。”
吉德擦黑的一急,把裤子当衣服套住了头,“这衣服咋的啦?”柳月娥抿笑地一把扯下来,“这是裤子!”吉德惊慌的对月娥一笑,“这扯的,忙中出错。”说着,在月娥乳上抓挠一把,月娥嗔怪的一扒拉,“都啥时候了,还猴亲?真有你的,猫馋腥!”
“快点儿,大舅发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