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终于得到了花恨柳的回应——更准确地说,是看到了回应。
花恨柳长得不丑,其实说不丑已经是在贬低他了。
他长得好看,却不是女性的那种柔美,倘若一个男子长出女子应有的那份妩媚,那便是妖;倘若长成女子应有的身段,修成女子应有的妩媚,那便是人妖。
他的美是令人一眼看到就舒服的美,是令人一眼看到就亲近的美。
然而天不怕看到的这张脸却是他之前从未见过却一辈子难忘记的脸。
“你是不是很伤心?”天不怕轻声问。
“我不伤心……”花恨柳哭的模样很难看,尤其是他强忍着的时候,五官都在奋力地阻止泪水从眼框溢出,从脸颊下滑,从下巴滴落……
“我就是忽然感觉到痛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痛了。”
这个时候大概让花恨柳自己说为什么,他都回答不上来罢。
他或许会说,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看到司空谏死,联想到那些已死之人,联想到那些应死未死之人,心中有些复杂的情绪和感慨;又或许说,他从小所受的教育便是儒家的思想,他现在所在的蜀国是“以儒立国”,他离开了原来的环境,在新的环境里又将遭逢一国的灭亡,这是儒学与他之间缘尽缘散的征兆,他心中些许的不舍或许就化作了那一点点的愁绪,任由其酝酿、发酵、膨胀、爆发。
“我痛的时候,哭一哭就感觉好多了。”天不怕挠了挠耳朵,回想着自己摔倒的时候,碰到桌角的时候,一哭出来老祖宗就会哄他、疼他,真的是很快就不痛了。
看着童生一脸认真的表情,花恨柳觉得哭一哭确实无妨,于是他干脆就停下来,撂下背篓,坐在官道中间放声哭了起来。
他觉得面子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自己就应该像天不怕一样,该哭的时候就哭,该放声哭的时候就不要在乎什么面子——反正,以后哭的机会就不多了吧!
这一哭,哭了好半晌。中间有几次天不怕想让他停下来,估摸估摸路上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后来看到他哭的那样不可自拔,又想到如果能省下钱给自己买糖葫芦吃也未必是什么坏事,便任由花恨柳哭了。
一直哭到百鸟归林、日暮西沉。
天不怕就坐在花恨柳的一旁,跛驴比他俩见识多一些,躲开了道路中央,跑到路一侧空旷的地方去了。
两人并没有围着篝火,实际上也并没有点什么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