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衣遥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她已完全不知身外之事,随意一个举动,都可害她真气岔乱,走火入魔。
不过对方之前早有交代,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叫醒他,封衣遥心中谨记,是以见她如此神情,也不敢打扰半分。
而玄纱女子偶尔调息醒来,看到的是少年清瘦孤寂的身影,面颊胳膊总会出现不大不小的伤口,但那眼神,却是一如往昔的清明温和,像雪里折光明镜,深深刺入她的眼中……
木柴在火堆中噼啪作响,衬得气氛温暖而安静。
王氏身上披肩单衣,坐在床头仔细做着手中绣工,不时轻咳几声。
“娘!”花以怜从外间跑进来,见她咳嗽,忙止住话音,到桌前端杯清水过去。随即发现她手中绣的不是以往送到绣庄的图样,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奇怪地问,“娘,你在绣什么呢?”
王氏微笑着回答:“江家人曾拜托我替他们做几双新袜,不巧前段日子我病得厉害,如今抽得出空闲,就赶紧做了。”
花以怜嘴巴一瘪,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干嘛要管那个江醉鬼!他总是打衣遥哥哥,我最讨厌他了!”
王氏知道她与衣遥自小感情深厚。衣遥那孩子单纯善良,明辨是非,凡事先人后己,自己生病期间得到他不少照顾,而江满脾气暴躁,动辄就打他撒气是常有的事,尽管心里也替这孩子心疼,但她毕竟作为外人,委实插不上话。
“可怜了衣遥,自小无父无母,如果当初能被一户好人家收养……”王氏惋惜地叹息一声,又道,“怜儿,江家人并没有为难过我们,今后在外人面前,讲话不可这般无礼。”
江满是个粗人,但对花家母女的态度却格外不错。虽说王氏早年丧夫,可容貌标致姣秀,生来又有一副巧手。江满的媳妇早年弃家不归,他常在王氏面前套近乎,心中作何打算,王氏岂会不知,因两家住得极近,关系不可闹僵,王氏表面上做得客客气气,态度也一直不冷不淡。除了衣遥,不与江家其他人多做接触。
花以怜乖巧懂事,听母亲如此说,不敢再吐诉心中怒气,水眸眨动,犹若两泓滢滢清湖在月夜里流闪耀亮,小小年岁,已有了几分清丽美韵:“娘,那等你做好,我替你送到江家。”
王氏摸摸她的头,稍后见女儿满怀心事地垂落眉眼,模样欲言又止,不禁问:“怜儿来找娘什么事?”
花以怜仿若不胜娇羞一般,揪着裙边,原地忸怩下,半晌,才把饰物从袖内掏出,腼腆的声音中又混合着些许期盼:“娘,我给衣遥哥哥绣了枚荷包……娘替我看看,绣的好不好?”
粉底红花,迎雪招展,一针一线朴素细致,显然花了不少功夫。
花以怜看看荷包,又注目母亲脸上的神情,颇为紧张。
王氏和蔼地笑了笑:“怜儿的女红愈发上进,图案绣得活灵活现。”
便是做的不错了?花以怜松口气,骄傲地挺起小胸膛。
“不过……”王氏指尖摩挲着荷包绣痕,一字一顿道,“梅花冰清玉寒,生来只有五瓣,为何怜儿上面绣的红梅,却是六瓣?”
花以怜眯起月牙般的眼睛,可喜人地一笑:“梅花图样繁多,光是娘绣给绸缎庄的图案,我就看了不下四五十种,所以这个特别一点……才能让人记住。”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头绞在一起,小女儿心思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