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执着不知从何而起,亦不知为何如此肯定,率雪突然认出火焰中的那人正是远赴东海音讯全无的莫少白!火光没有砸向月华殿,却是向他落来!
“我儿!”率雪不顾一切奋力向火焰冲去,白火虽然黯淡,但是一经触碰,却是格外灼热,率雪伸手去接,转眼间手臂和胸前的衣衫都被火焰点燃。他甩开破损的衣衫,抱着莫少白,飞快的冲向御花园里最近的镜湖,投身进去。
镜湖中冰冷的湖水被两人身上带来的火焰瞬间蒸腾,等到第二日清晨早起的宫人发现镜湖水突然干涸,露出下面阴森白骨,被吓得屁滚尿流赶往御书房通报时,率雪早已安排好一切。未过一日镜湖中的杂物都被清理干净,高僧超度亡魂,清水被缓缓注入,一切恢复原样。
慕月殿,卧房。
莫少白从一片茫茫白光中幽幽转醒,他一醒来,床榻边上守了两日两夜不曾合眼的老国师顿时老泪纵横。东海之事未了,而玉王先回,只能说明玉王在争夺神族圣女的战役中,先行落败。但是落败还有重来的机会,只要他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在。
“国师。”莫少白的声音十分沙哑,周身除了酸软之外,倒是没有多少伤痕。
“回来就好,少白,你,”率雪侧过身去,用衣袖将眼泪拭去,他是国师,名分如此,没有师父为徒儿落泪的道理,他要安守本分才能在玉王身边长久,“玉王殿下此去两月有余,不知在东海神殿有何……殿下?”
率雪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到莫少白缓缓摇头。
“本王什么都不记得。”脑海中一片混沌,想不起半点在东海海底的经过。他昏迷前最后的回忆,是辉星龙盘上的惊鸿一瞥,凌紫沁为了救他,不惜与黄泉之水相斗。
她说,只要他活下来,她就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可是莫少白知道那只是为了激发他的求生欲。不能当真,不能作数,更不能将这句话作为威胁她的筹码。否则只会失去最后与她相见的机会,他真的很想再见她一面。
“也好。殿下就干脆忘了她吧。”率雪不知该如何安慰,圣女身边众星捧月,玉王是第一个从东海返回红尘之人,他日后连去争夺圣女的资格也没有。或许只有放手,才是解脱。
“不好。”莫少白躺在宽大的龙床中央,身体发冷,无数冰冷的无形丝线慢慢将他捆绑,窒息的压迫感越发临近,他不想忘,不想放开,不想过着万众敬仰却寂寞如斯的帝王。
云陌的万里江山算得了什么?如果没有她。他要这江山,要与何人共赏?
“殿下,忘了她吧。东海之事一了,圣女会不会常留世上,尚未有定数。或许没人能够留得住她,或许……”天象或明或灭,总是无常之象,率雪知道天意最不会骗人。
星辰之数,便是天意,于上古中就是天书,无字胜过有字,他略通一二。斓月阁当年是从拜月族中演化而来,咒术典籍虽有改动,但是占星一脉却无法更改。
拜月族只占星,而不妄图更改天象,因此往往较相信命不由天的墨书族活得更加长久。
“你也说那是或许,本王就偏想让她因本王留下。”话音未落,热泪顺着眼角飞快滑落,浸湿软枕。心口徘徊不去的空虚,似乎被生生夺走一处最重要的羁绊,可是除了那段东海回忆外,莫少白也不知道他到底还丢失了什么。
心口缺失的东西,就像是一把锁,锁住他的心念,一心只想向着她站立的地方扑去。那像是飞蛾扑火的感情,浓烈到他自己也无法制止的地步。他原本应该趁着三国太子都不在之时,大举进犯,开疆辟土。他应该趁此机会在路上埋下重兵,将莫绍兰力毙刀下,这样就再也没有一个人会成为他登基的阻碍。他应该成为一代明君,此时正是他大有作为之时……
可是他最后却选择随她奔赴东海,明知道她身边莺歌燕舞,男子无数。他在他们中间连被她正眼直视的资格都派不上,可是他还是不顾一切的去了,向她冲去。
失去心口的悸动之后,莫少白突然发现他已经跟死人没有任何区别,他在疯狂的想念着她,恨不能时时刻刻为她死去。可是庞大沉重的想念背后,是无法逾越的无力感。伸手按向心口,哪里到底少了什么?他到底忘了什么?忘了被她冷酷而不留情面的拒绝?还是忘了她被他困在怀里一次珠泪垂怜另一次命在垂危的模样?什么都没有忘。
兜兜转转无数个日出月升之后,莫少白才发现他对她的心意,不需要被任何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