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思皆是一紧,但只见那屹立在原地的皇帝却岿然不动。
他的眼神泛出一种铁似的冷漠灰色,冷漠至平静,连还击的任何意念都没有,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尔为罪妇,朕为天子。”
他像是自我阐述一样说着,又很意味深远地扫了她一眼,抬起头,看着大殿深处——然而,和许多次一样,司礼太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位深不可测的帝王,无论经过多少次,他始终无法得出结论:这位冷漠、变化莫测的帝王遥远的眼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慕容清漪仇恨地昂着头,她的肩背始终被御林军狠狠摁住——可即使如此她的眼神也从未屈服过,她声音并不大,却像是燃烧的凤鸟一般,字字泣血:“是因为有了新欢么?姬子重?十六年前你对我许诺‘白首不相离’仿佛还在昨日,今天你登基后便宠信其它年轻的女人!堂堂一朝天子,你也就是这种人么!”
“——蹬!”
忽然重重一脚,慕容清漪吐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在众人险些惊得叫出来的目光中,姬子重忽然毫不留情地一脚揣在她的心口!
抬眼望去,皇帝嘴角居然噙着一抹残酷的笑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贱人,朕忘了——自入宫以来,行为跋扈,妇德全失,朕念其结发之情,容忍至今;然其不听训诫,依旧故我,六宫皆惧其淫威……呵呵,身为皇后,却如此妒忌,又怎堪为一国之母呢?”
他说得很慢,像是回味自己的废后诏书一样,说着说着,眼中居然飘过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神采。
“念及结发之情?”慕容清漪狠狠抹过唇角鲜血,更讽刺地看着他:“是靖南王府里的鹿非烟,还是先太子府上的寒烟柔?其他人的女人你就那么喜欢么?不过区区一个两个舞姬,你就如此如此迷恋,纵情声色,你还记得你是个皇帝么?!我兄长不过劝诫了你几句,你竟将他在殿前险些打死!”
——“啪!”
忽然之间,皇帝那冷漠如冰山的状态就仿佛爆炸了一般。所有人都看着他猛地上前,再抬起脚狠狠踹了慕容清漪一次——又仿佛不解恨一样,照着她的头发就拖了起来,朝着那完美而高傲的脸颊狠狠打去!
慕容清漪的脸颊马上就变得又红又肿。她又吐出了一口血,可她却丝毫不为所动,依然保持着那种高华又绝艳的气质,冷笑着说:“你在害怕。”
啪。又是一道耳光打了过去,姬子重死死揪住她的头发,仿佛眼神在喷火,嘶吼像是要从骨子里发出来:“贱人!”
“呵。”慕容清漪居然深深地笑了起来。她唇角红得如此凄艳,眼神仿佛是要燃烧到深处,望着咫尺之内还在对自己施暴的夫君,一字一句地说:“姬子重——你的江山是我父兄用血为你打下的,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登基那日,我便劝诫我慕容一族交出兵权,只为不复前朝外戚旧事,我慕容家满门好男儿居然解甲归田……可这天下兵马哪一家不敬我慕容氏,你现在兔死狗烹,就不怕天下将士寒心么!”
“大胆!!!尔等慕容氏一族,飞扬跋扈,自以为功高权重,竟敢威胁于朕!!!这朝堂是朕的朝堂,不是你慕容家耀武扬威的地方!朕的后宫,也不需要慕容家的女人来管!”
姬子重霍然站了起来,暴怒地照着她的脖颈踩了下去——所有人都震惊于这位帝王此刻的爆发,连慕容清漪也嘲讽地闭上了眼睛时——他忽然又平息了。
皇帝衣袍翻涌,冷冷地转过身,恢复了原先那漠然的模样,平静地说:“尔为后不贤,与人通奸,有负于朕,有负于天下。赐毒酒。”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太监们不敢说话,小步着把毒酒呈了上来——慕容清漪知道她马上就要死了,她的脸颊痛得仿佛要流血,她的胸口被踢了好几脚,旧伤发作,此时胸膛内宛如火烧……可她却无动于衷,仿佛没关注到这一切的任何事一样,只抬头望着面前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