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考维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十几年前那段恐怕凶险万分的经历，莱昂也拉开椅子坐下，不禁问道：“看你能被授予‘典位’，想必如今在阿缇亚斯帝国也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了，就没想过复国吗？”</p>
考维斯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一动，精致的茶具便飞了过来，在空中自行斟满了一杯。</p>
“刚恢复自由身的前三年确实想过，那时甚至有过去领主们的残党组成的维拉尼亚复国派私下找到我。</p>
可帝国占领维拉尼亚十多年，数百万山民的生活优渥了近十倍不止。帝国的税收比过去的维拉尼亚还高，但人们的日子反而越过越好.仅凭我和几个旧时代的残党，谈何复国？复辟又有什么意义呢？</p>
我得势后，杀了那几个当年攻入王宫的弑亲仇人，便没了复辟的念头。既然东大陆注定要走向统一，这大势又岂是几个不甘心的残党能够违背的？”</p>
彻底释怀并放弃复辟的过程，自然还有更为复杂的种种因素，但这位青年此刻无心细谈，只是感慨道：</p>
“你知道那支反抗军最后是怎么覆灭的吗？仅仅在维拉尼亚亡国六年后，帝国上层都未插手，山民们就自行将复国派的人赶出了维拉尼亚好日子过久了，谁会怀念过去给领主们当狗都吃不饱饭的时代？”</p>
莱昂对阿缇亚斯治理征服地区的能力感到十分惊讶，不禁回忆起阿考曾经说过的，维拉尼亚被征服后的民生状况。</p>
若两个帝国的情况都差不多，那维拉尼亚，无论在哪个时空，恐怕都注定要成为历史的尘埃了。</p>
“阿缇亚斯帝国的统治当真如此公平贤明吗？”</p>
考维斯放下手中的红茶，摇了摇头道：“不一定公平，帝国等级森严，法师们向来不把没有魔法天赋的‘贱民’当作同类；</p>
也不一定贤明，甚至有些行省的法师总督，在我看来称得上残暴酷烈。</p>
但帝国治理土地的行政手段和魔法手段，足够直接有效。</p>
何况阿缇亚斯上层将数以亿计的生命视为私产，而非法师的大臣和将军们也不过是私产中价值稍高的个体，他们所能拥有的权力与财富都被严格划定了限度。</p>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说公平.那对于帝国治下的民众而言，比起王国时代，帝国的大部分人，或许确实感觉更公平了。”</p>
莱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p>
数亿人口对比帝国上层法师的数量，大部分阿缇亚斯帝国的普通人，怕是一辈子能见到一个法师学徒都算是运气好的了。如此一来，法师们哪怕再不把普通人当同类，民众也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这些傲慢的“天龙人”。</p>
而处于统治中下层的帝国官僚.不仅权力被法师们牢牢限制，个人能力也有法师统治者们所要求的下限。</p>
想来在阿缇亚斯帝国，官僚体系中的凡人想要欺上瞒下、贪污腐败，和在普通国度比可谓是地狱难度。</p>
毕竟，各种各样的读心、暗示、致幻魔法，还有吐真药物，对施法者来说并非什么稀罕的手段。无法掌控魔力的官僚，除非意志力远超凡人，否则脑袋里藏的心思，根本瞒不过法师统治者。</p>
尤其是阿缇亚斯法师若没心情陪凡人玩权力的游戏，真动起手来施展读心搜魂的手段，根本不会顾忌是否会伤到受审者的灵魂和肉体。</p>
这倒是以诡异的方式达到了一种通往“治世”的平衡。</p>
“情况听起来这么好，可看你这置身事外的态度，似乎并不怎么认同？”以他对考维斯性格的了解，莱昂瞧对方眼下的眼神和表情，与对方口中所讲述的褒义内容显得格格不入。</p>
考维斯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对方的敏锐让他感到有些惊讶。</p>
站在不同的位置，所看到的景象注定不同，尤其是像他这样.并未将自己完全与人类种族割裂开来的施法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