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领头的狱卒拿稳了纸笺,低头看去,虽不认得几个字,太子的大印却总还识得,赶紧收好了揣入怀中,再抬头时,那二人早已走出老远。
……
穆清与杜如晦执了牌子,领了两名从贺遂兆那处借来的死士,一路过了好几拨巡夜守禁的武侯,待他们在大牢高大的青石砖大门前勒住马时,已是三更天。
大牢门口的狱卒头领心下直跳,接过今晚的第二张纸笺,字依然是不认得,秦王的朱砂大印赫然在纸上镇着,也不敢多言语,贴身收了纸笺,回身干干脆脆地打开大门,引着这一行四人便下到狱里。
大牢里头暗不透光,昼夜难辨,惟靠着四面墙上钉着的铜烛台,发出幽暗微弱的光芒。穆清才踏入了一步,便教冲鼻而来的**血腥的恶臭熏得掩口干呕了一声,杜如晦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莫进去了。”
引路的狱卒打量了他们一眼,“诸位锦衣玉袍,自是见不惯这光景的,咱们这处专押战俘,人多地方小,比那刑部的大牢更不堪。”说着他指了指屋中的那条破长凳,“各位在此略坐坐,要寻甚么人,只管吩咐小子们提了来便是了。”
杜如晦拱了拱手,“有劳牢头。在下要拿了两人来,一半百男子,名杜淹,一妇人,二十五六的年纪,唤作顾二娘。”
狱卒招来另两名小卒,低声吩咐几句。却见其中一名在昏暗跃动的火光下,惊愕地抬起头,“那个叫杜淹的,方才已教人带走了,还是小的亲去提的。”
杜如晦倏地跨前一步,紧紧拧起两道眉毛,“你可确准了?”
“断错不了,阿郎若是不信,小人这里有印信。”那狱卒从怀中掏出头一张纸笺,递到杜如晦手中。
他展开纸,机敏的小卒忙燃起火把凑上前去,杜如晦就着火把晃动的光,字字句句,仔仔细细地将那纸上的字看了两遍,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从他胸腔内溢出,他握成拳的手也一拳砸在了墙面上。
穆清慌忙拉过他的手,手上四个突出的指关节俱擦破了皮,幸是筋骨无碍。“果真教人带走了?谁人动作这样快,抢在了咱们前头?”
杜如晦闭上眼,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太子。”
“他说带便能带走的么?此番征剿与他无半分干系,他怎能随意提取战俘?”穆清忿忿道,一时竟忘了要避讳身边的狱卒,好在狱卒大约是知晓些事的,深知秦王与太子二虎相斗,他们这些小卒子,还是远远避着的好,故装聋作哑,只当未闻。
“他在圣上跟前保了杜淹的性命,圣上准了,杜淹那厮怕是无人能动了。”杜如晦懊丧地将那片纸还予狱卒。
狱卒见他这般,不敢大喘气儿,小心地问,“那妇人,还要提么?”
“提。”杜如晦负手而立,叹息般地吐出一个字。
那狱卒挥了挥手,立有会意的两名小卒下到牢里,不出片时,一名教乌布套了头的妇人被拖了上来,许是口中塞了布帛,任她如何摇晃脑袋,只“呜呜”地发出些闷响。
当那块套头的乌布再次被揭开时,那妇人已被推进了一间残破得只剩半边的屋子,四周夜鸟惊啼,远处依稀可闻野物低呜声,已然是城外十里开外的荒郊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