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福建八珍斋的货物还独占扶桑的时候,她秘密囚禁了八珍斋派驻在扶桑的两个大管事,居然假托是被扶桑海商所害,直接就挑拨了他们和宋商的关系,而当时鸿胪馆官办贸易里,和扶桑海商合作时间最长的宋商就是福建海商。
这样的事情别人也许不知道,她瓦娘子在南九州的时候可不是个聋子。
——迟早有一天,叫那季辰虎折在他亲姐姐的手上。
瓦娘子这样正想着,突然看到季妈妈向她望过来的幽深老眼,心里一悚,连忙低下了头。
“蕊娘,你跟我来吧。”
找不到许淑卿,她看了看季蕊娘,摸了摸她那西瓜皮一样的孩子头,打消了要把她留在内库,让这孩子早些歇息的念头,
“你也该上山去看一看了。”
“是,大娘子——”
季蕊娘强忍着满心的雀跃,用力点了点头,再一次伸手抓紧了季青辰的衣角。
她就算不到十岁,也知道这坊里能让大娘子另眼相看的,不是李家三姐妹就是许淑卿,她虽然不敢和这几位最出色的成年姐姐们相比,但大娘子能让她代替许七姐姐陪她上山,当然是对她的褒奖。
更何况,她的哥哥季大雷也在山上。
她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回过家,没见过爹娘,没见过姐姐和弟弟了。
“备船,向山上传讯——”
季青辰正说到这里,突然听到了海面上飘来一缕空灵的陶陨之声。
深夜海静,只有那一缕陨声醇醇厚厚,仿佛是大海深处鲸音回响,它悠悠远远,随着海风四散飘荡,却又清晰入耳,似乎就是在她们身后的鸭筑山中回荡,是雀鸟晨起时的啾啾轻鸣……
不知不觉中,深夜里因为李海兰那一曲江天鱼跃,知者徘徊带来的莫名沉郁,被这与天地同欢的单纯陨乐声轻轻抚去……
她不由得就站住了脚,小蕊娘也悄声道:
“大娘子,是许姐姐的陨声——”
繁华尽处,十六位泉州府乐伎同奏了一曲唐时大乐,虽然因为乐伎任翩翩病弱,无力拍响大鼓,失了一些浩荡之气,但这浑壮高华来自雄唐时代的曲调仍然让席上的贵官们纷纷点头喟叹,侧耳倾听着它那低回的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