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云瞥了他一眼:“你看起来很是成竹在胸。出其不意、突发奇兵、擒贼擒首、威服苏氏,以你的能力,发现于耀的存在,可以想得出我会对付你,但谋算归谋算,行动归行动,这一次南巡雁栖湖,既有旧例,还有与西戎易货,鹤鸣山也是我的目的之一。今夜的行军,可以说隐迹匿踪,不可能被你探得到,苏伯颜,不见得这一段时日以来,你每天晚上都守在红顶大帐里等着我吧。”
苏伯颜撩起一捧水,哈哈笑道:“大王总算能够心平气和地思考问题了。”
夏侯云扬眉:“每天晚上守在红顶大帐里等我,不只是为了请我洗个汤泉澡吧。你的水晶宫汤泉倒的确算得世上一宝,你很会享受。”
“可惜大王不赏脸,不肯与伯颜赤诚相待,”苏伯颜大笑道,“水晶、汤泉虽是上天的鬼斧神工,终归于世间俗物,入不了大王你的眼,伯颜另有一物,虽非宝物恐怕是大王梦寐以求的。”
夏侯云双眼微亮:“看在你等我这么久的情份上,我就给你个面子,瞧一瞧你的宝贝吧。”
“真是给面子。”苏伯颜将手在池边一按,但见对面的水晶壁左右移开,明黄色的纱幔缓缓两分,两颗夜明珠将壁上悬挂着的一幅巨大锦帛照得雪白闪亮。
夏侯云翻身而起,站到锦帛前。
这是一幅地图,蜿蜒的山岭峰脉,曲折的河川沟壑,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苏伯颜哈哈大笑。
夏侯云斜睨苏伯颜:“你想告诉我,这幅图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了?”
苏伯颜一边穿衣服一边笑道:“这幅图详细绘制了西起西域葱岭、东到东夷东海、南界南秦古山、北涵北海的山川和道路,这样的一幅图,我想除了大王你视之若珍宝,别人可都弃之如敝屣的。”
夏侯云笑道:“原来你这么了解我吗?你把自己藏得很深呢。”
在寡人看来,北夏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子民必须在龙城的统一约管之下,互为手足,共享和平。
苏伯颜敛了狐狸的笑,正色道:“苏家也没想过从龙之功。大王说,鹤鸣山从来都是北夏的土地,苏家上下从来都是北夏的子民。伯颜不会忘记自己是一个北夏人。我们北夏,自古山一战以来元气大伤,多年积弱,外,屡受诸邻欺压,内,各部落自有君长,流血争端不断,在这样的态势下,北夏需要一个强硬而又有能力的首领,对内使各部顺服,对外不惧强敌。
“先王如何想,伯颜已不得知,苏夫人却是想不到这些的,她只要做北夏最尊贵的女人而已,岂不知一个四分五裂的受人轻蔑的北夏,就算是王也算不得尊贵。
“你拐了九公主到龙城,不仅因为她与你旧相识吧,她是穆大将军的女儿,又受正元皇帝喜爱,素有文武双全的美誉。在伯颜看来,南北友好,无论对夏人,还是对秦人,都是一件幸事。”
夏侯云沉默了。看似闲云野鹤的苏伯颜,只以为是夏侯雷后台的苏家,原来满怀热情,心系北夏。
“作为北夏的王,要有放眼天下卓远的心,要有深爱北夏博大的心,要有振兴北夏奋进的心,要有怜恤子民慈悲的心,要有不惧强敌勇敢的心,要有战胜强敌智慧的心,要有百胜不骄谦逊的心!”苏伯颜扼腕良久,叹道,
“大王,苏某敬重你志怀高远,独不能原谅你,因为你的疏忽,既折了你飞天的一翼,也伤害了我的感情,还与南秦绝顶剑客结下不可化解的深仇。”
夏侯云垂头:“失去伴侣的野狼独自行走在草原,失去伴侣的雄鹰独自飞翔在苍穹,我夏侯云失去了穆雪,也就注定了孤独到老。”
苏伯颜涩笑:“像九公主那样清华灵秀的女子,本不是这红尘俗世中人,有缘相识,无缘相伴,天意凉薄,罢了,我又何必把你的心刺成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