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雪只觉脚心奇痒无比,不由得发出一阵阵大笑。不断地大笑,她的心沉进了冰窟。
丘娉婷哈哈大笑:“怎么样,哑奴,这滋味美不美呀?”
穆雪紧咬着牙依然止不住笑,但觉胸口一热,一股鲜血直冲上来,随着大笑,点点鲜血喷溅而出,竟如花瓣一般洒满了她破烂的衣衫,深红发紫的血,凄艳得就像冬日里最后的残梅。她凄凉而疯狂地大笑,古老豪华的丘家大院里,她的脸容诡异、怪诞。
丘娉婷很是兴奋,她一挥手,一个小厮走了过来,他的腰上缠着一条蛇。
丘娉婷媚然一笑:“本翁主要让你长点记性,知道吗?”
那蛇嗖地窜出,一个滑滑凉凉的身体缠住了穆雪的脖子。慢慢地,穆雪透不过气,更笑不出了,但是自脚心而上,那种奇异的滋味,又痛又痒,直钻入心里,她遏制不住地要笑,于是,她感到五脏六腑都翻了过来,双眼充血,两耳轰鸣,又一口紫得发黑的鲜血喷出,那蛇紧紧地缠着,越缠越紧,她的知觉渐渐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穆雪感觉自己在雪原上奔跑,饥饿,疑惑,寒冷,恐惧,她好像迷失了方向,四周笼罩着冷森森、灰濛濛的雾气,幽灵鬼怪飘来荡去,喋笑不止。她气喘吁吁,扼喉的窒息使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这时,她看见浓雾中现出一个身影,朦朦胧胧的,她的心里本能地涌起一股渴望,她听到一个低沉的呼唤:阿雪,阿雪,她看不清这个人是谁,他用他坚实的臂膀把她抱起来,让她靠进他温暖的胸怀,他的笑容驱散了阴霾,她狂跳的心平静下来,她想看清楚这雾中人是谁,“夏侯云,是你吗,夏侯云!”穆雪拼命地睁大眼睛……
穆雪睁开了眼睛。头脑昏沉沉的,雪原,浓雾,朦胧的人影,可怕的梦魇,似曾相识的梦魇,梦里的人,是谁?
丁四宝把羊奶放在床头的木墩上:“醒了啊,我刚听人说起你这儿又遭了罪,给你煮了点羊奶,先喝点吧,肚子里不空,身上才有力气。我打了些热水,倒大桶里了,”抱过来一个药香弥漫的瓦罐,“刚捣的草药,洗洗敷敷。唉,也不知道你拜错了什么神,要遭这样的罪。小翁主,那就是草原上的罂粟!我听人说了,小翁主烦躁着呢,去鸾城参加他们北夏人的盛会,出了大丑,憋一腔子气,拿你这个北宫逃奴出气罢了。”
穆雪端过羊奶,一口一口吞下,又接了丁四宝拿来的干饼。
丁四宝摇头叹气:“这些茹毛饮血的北虏,都够狠的,哪有lun理纲常,连家人亲情都不要。我可听人说了,小翁主急赤白脸爬床,就因为那位太子爷当上王了,原来那个王,被射得像个刺猬,儿子害老子,真是可怕。”
穆雪怔怔,众口一词,众口铄金,丘家人这么散布鸾城的信息,是口口相传的口误,还是故意抹黑夏侯云?若有故意,更说明丘家存不臣之心。
丁四宝颤颤站起来,点起自摘的驱虫草:“你先歇着吧,记着上药,天气热,伤口容易坏。”
“咕咕。”灰鸽子小灰从羊圈上空掠过。
丁四宝望着小灰自在飞翔,心头发涩,人若有一双翅膀早飞向自由天空。她向小灰伸出双手。小灰已和她很熟了,低声“咕咕”着落在她的臂弯。
轻轻抚摸着小灰柔顺的翎羽,丁四宝忽然发现小灰的右腿亮晶晶的,仔细看来竟是一枚小小的银管,银管上似有图案,再仔细看来,那是个“秦”字。这样写法的“秦”字似乎在哪里见过,上天啊,好像和秦军军旗上飞扬的“秦”字一样哩!难道——难道这只灰色的小鸽子来自大秦的军队,竟是一只军鸽?
突如其来的狂喜席卷了丁四宝,她禁不住大喊一声,却把小灰吓得扑棱棱飞向夜空。丁四宝回头望着穆雪,又狐疑了,如果小灰真是一只传递消息的秦军军鸽,哑奴,北宫的逃奴,又是什么人?那些深夜来见她,能飞檐走壁的男女,又是什么人?这只军鸽的主人,又是什么人?
狂喜一下子冷下来,丁四宝提着马灯,百思不得其解,恹恹离去。
洗过身子,换过衣服,披上蒙面的黑纱,穆雪站在石屋门前的榆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