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平愕然抬头,与耿精忠对视一眼,耿精忠无奈的朝他点点头,随即眼眶一红,泪水又止不住的流下来."是!"于是二人一前一后托住耿继茂的双腿,将虚弱的耿继茂艰难的扶上了马鞍.耿继茂骑坐在马上,望着眼前这片属于他的土地,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耿继茂此刻也是心潮起伏,自己从十四岁便跟随父亲耿忠明东征西战,一晃数十年过去了.他打过蒙古鞑子,打过满清鞑子,杀过农民军,杀过前明官军,也杀过不少无辜的老百姓.自己为前明立下过不少战功,也为满清立下了汗马功劳.手上沾满了各路士兵的鲜血,想起这一切的耿继茂,心旌激荡.但是,此刻灰暗的脸上又布上几许迷茫.
当年风华少年,如今年华渐老,这一生,无论是对是错,马上都与自己无关了.可是仔细想想,自己这一生到底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呢?骑坐在马上久久无言的耿继茂,神色间布满了迷茫和悲怆.忽然,他看向自己的儿子耿精忠,随之哈哈一笑,苍劲的笑声透着无限轻快和洒脱.
自己已经老了,但是自己还有个如此能干的儿子!忽然间,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后辈子孙吗,自己已经为他们留下了一份不错的基础,下面就要看他们自己去开创未来了!迷茫之色尽去,耿继茂仿佛病愈了一般,浑身充满了力气,抖索的手指抓稳了马鞭,狠狠朝后一抽,马儿吃痛,拔足向辽阔的马场飞奔而去.
老王妃此刻也来到了马场,看.[,!]到这一幕心下一惊,看着耿继茂孤身单马的奔向远方,凄凉中仿佛带着无比的悲壮.耿继茂拖着沉重的病体,耳边只听到呼呼的风声,身体虽已虚弱无比,但他的心情却无比的踌.眼中的景色在飞快倒退,这一刻,他耳中仿佛听到了当年金戈铁马,刀剑相碰的厮杀声.他眼中仿佛看到当年剑舞黄沙,血染征袍的惨烈景象.如此的熟悉,如此的激荡,原来我耿继茂,应该是属于战场的!
耿继茂从马场回屋后.再次病倒昏迷.一屋子的名医们紧急救治,用尽手段,但仍未将其救醒.耿继茂浑身高烧不退,昏迷中无意识的说着胡话,耿精忠此刻悲痛无以复加,自己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在耿继茂再次昏迷的第三天.呆在厩的耿昭忠与耿聚忠终于带着两双儿女,出现在了靖南王府.
他们也顾不上观看福建的变化,直接飞奔进入王府,去看耿继茂的最后一面.只是耿继茂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医者们也建议他人不要随意靠近耿继茂身体.因此,众人只得在房屋中间,卧床一米半以外,看看耿继茂的样子.耿聚忠与耿昭忠都有了一子一女,最大的已经四岁,可是却从未见过耿继茂长什么样子,此刻众子孙齐聚房间之中,几个女眷还欲哭哭啼啼.也被老王妃制止住.
耿聚忠和耿昭忠两人虽说是不学无术,但是对自己的父亲还是有感情的,也就是最近五六年没有见面罢了.这也是迫不得已,他们也是清楚的.他们回来倒是没有和耿精忠这位大哥争世子的意思,他们的大哥精明能干,又早是世子,也在福建经营了多年,要是真有这个心思.只怕倒霉的将会是他们自己.事实上,耿精忠也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但是他不担心,不代表李光地等人不担心.帝王之家.争权夺位的事情实在是太常见了,因此李光地还是拍了人暗中密切关注两人的一言一行.
耿继茂昏迷,躺在房间中一动不动,老王妃也被移到了同一个房间中.用老王妃的话说,就是死,他也要和耿继茂死在一起.耿精忠兄弟三人则推出病房,一起来到偏殿等候结果.
"大哥,父王的身体."殿中,耿昭忠坐下刚刚一会,便忍不住问道.耿聚忠也抬起头看向耿精忠.
"你们俩想必也早就接到我的家书了,父王自四年前大病一场之后,身体便越发虚弱.以前积年累月留下的暗伤,对他的身体产生了极大的破坏.父王能撑到今天,已经实属不易.不过最近两年来,在细心的调养下,父王的身体也已经慢慢好转,却没有想到这只是表象,实则内里是越发的虚弱了,因此才导致今天的情况!"耿精忠悲痛的说道.这个事情,自己也是完全不想的.
"对了,这次你们回来的速度倒是挺快.康熙没有为难你们,拦住你们不让回?"
"没有,你的奏表到达以后,圣上便立马允准我们收拾行装,回来看望父王了."耿聚忠紧接着回答道,丝毫没有注意到耿精忠的用词,他称呼皇帝为圣上,而耿精忠却直接叫康熙,两者之间,天壤之别.
"哦!"耿精忠应了一声没有说话.偏殿内又是一阵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医者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几兄弟皆惊,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几步.
耿精忠忘形的一把抓住医者的手,急声问道:"我父王怎样了?醒过来了吗?"
医者抬头看着耿精忠三兄弟焦急的神色,浑身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吓得面色苍白的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世子殿下恕罪,小的等无能,王爷天年已尽,怕是……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一屋子的人远远听到这最终的宣判,不由大惊失色,面面相觑间,各种难言的情怀涌上众人的心头.耿精忠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而耿昭忠与耿聚忠几乎是同时抬脚将这医者踹得打了几个滚,嘶吼哭叫道:"你们这群废物!我父王身体一向硬朗的紧,定是你们医治时没有用心!我……我要杀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