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翁还在钓鱼。他将鱼竿插在地上,自己坐在一个小杌子上,真的在“坐等”。
慕扶疏走到他身后,看着他一身簇新的月白色春衫在微风吹拂下轻微掀动,右手还在虚空笔画着什么。
“先生真悠闲。”慕扶疏由衷欣赏他的气度,这人就算当年在长公主府被劈了那一刀,一定也还是气定神闲吧。
“她睡着了?”杨翁继续笔画,不紧不慢地问。
“睡了,想来这两天是累着了。”慕扶疏着重点出“这两天”。
杨翁轻笑,眼疾手快的提起鱼竿,一条起码有五六斤重的鲫鱼随着鱼线在晴空下划了一个半圆,“啪”地一声落在草地上。
杨翁将鱼嘴里的鱼钩拿出来,将于放在边上的木桶里,装好鱼饵后甩进湖里,将鱼竿还是插在地上,慢条斯理洗了手后才转身对慕扶疏道:“她累了十二年,这几天才放松下来,是该好好歇歇。”
慕扶疏沉默了,杨翁说的很对。
十二年的逃亡,心理再强大的人也有奔溃的一天。长公主杨惟爱是她前世今生为数不多佩服的人之一。
杨翁慢悠悠道:“你只看到她的笑,那是她自小受教使然。她心里的苦又有谁知?五千府兵死了一千多,剩下的都压在她身上。她接受他们的保护,同样也要负担他们的生计。当年出府时走的匆忙,你阿娘没带多少细软,在遇到我时他们已经生无分文,你阿娘就剩下一个首饰匣子。”
顿了顿,他看着慕扶疏道:“那首饰匣子是留给你的嫁妆。你阿娘性格跳脱,字画却是一绝。一路上她出卖作画,为了不叫人看出,硬生生变了画风、改了字体。你阿娘是这世间最坚强的女子。”
慕扶疏听得鼻酸。原来杨惟爱没有多少钱,她居然靠出卖字画养活自己和府兵。
“这乱世又有多少人肯出钱购买字画?你阿娘真的狠辛苦。”杨翁的叹息在耳边萦绕,让慕扶疏的眼泪忍不住落下。
比起杨惟爱,她前世今生都要好太多。
擦擦眼睛,慕扶疏想起空间里前任留下的字画,都是绝世经典,拿来送给杨惟爱再好不过。
杨翁微笑:“大娘,我后悔没有早些带你阿娘回来,你的本事出乎我的意料。”
他环顾整个山谷,神情奇异:“外面下了两场雪,里面却一点也没有,你说这是为何?”
这是为何!慕扶疏这才发现。夏日里下雨里面也下,不过没外面那么大,可是冬日下雪为什么这里没下?
杨翁示意慕扶疏抬头看天。顶上四面都是石壁,天空碧蓝,什么也没有。
“这山谷下面有热泉。”杨翁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