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昏昏沉沉坠入梦境的兰舟听见那声音又激灵灵醒了。
为什么是“又”?因为这已经是他第十七次被夏仪征吵醒。他转头瞥了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的夏仪征一眼,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再次沉入梦乡。
“喂,说了叫你不要翻身。”
沉入梦乡的兰舟又被吵醒。
这一次他终于忍不住,猛地坐起身来,正要开口,却在黑暗中看见夏仪征那双极亮的眸子。话在肚子里消化了几圈,终才轻声道:“世子爷,是您一直翻身,奴才连根指头都没动过。”
“知道了知道了,睡你的不要管我。”
不是您一直在折腾么?兰舟腹诽着又躺了下去。
夏仪征睡不着。
手上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也不知是药膏起了效还是如何,猫抓狗挠的难受。定国公终是没忘记他是威远候世子,遣人带了效用极好的药膏来。
但他现在半点也没想着伤。
实在睡不着,他便坐起身来,看见死猪一样的兰舟,翻了个白眼,暗道白瞎了兰舟这文雅的名儿!
他睡不着,也不敢睡着。
一闭眼就是穆青衣梨花带雨的脸,他真怕自己做出什么难以启齿的梦来。
说来也怪,他记得最深刻的分明是最后一眼,那女人一脸阴谋得逞的得意,一脸令人生厌的小人得志。可一闭上眼,脑海浮现的却是她哭的那一段,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啊呸呸呸,什么梨花带雨什么我见犹怜,分明就是狐媚!对,就是狐媚!
哒、哒、哒……
正打自己嘴巴的夏仪征忽然竖起耳朵。他是习武之人,便是轻微的声响也能发觉。听着那声音他眉头紧皱。
那哒哒的声音,分明是厚底软缎鞋踩在地上的声音。那声音极细极微弱,若非他习武多年,根本无法发觉。
比如他身边睡的跟头死猪一样的兰舟。
凭着那声音的响度和频率,夏仪征推测出外边的人是个女人,且偷偷摸摸。
这个时候谁会偷偷摸摸的来?还是女人?
眼前忽然浮现穆青衣翩跹而去的背影,他伸去拍兰舟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脚步越发靠近,一颗心也卡在嗓子眼里,砰砰砰的想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