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副作用是少不了的,根据个人体质,有些人在身体孔武有力、可以轻松握住射向自己的狙击子弹的同时,会出现智商缺陷,有些人在聪慧敏锐、一秒便可以捕捉到各种细节以求谋生的同时,身体会无比脆弱。”
她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有的时候,我忍不住怀疑,幸存下来的人,真的还是人类吗?又或者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还是极幸运的人。”
“还有更多不幸的人,则……”
贝尔摩德适当停顿了几秒,再次笑起来,“我听琴酒说,你命令卡尔瓦多斯调查一起‘医疗事故’?”
“在你离开时,琴酒会把你吩咐的那些资料都给你。”
她说话很有技巧,是‘听琴酒说’,而不是‘听卡尔瓦多斯’说。
“那些在‘医疗事故’中不幸去世的癌症病人,便是不幸的人,他们死亡的时候,是在极端痛苦中去世的,尸体很可怖呢,像是雨后的木桩会长蘑菇和木耳一样,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瘤子,任何人类看到,都会发自心内地感到悚然。”
“恐怕只有冷酷无情的怪物,才会毫无感觉。”
谁说的,有位教官说‘一条警官面不改色检查尸体’呢。
一条未来瞥了眼电脑,不置可否,“哦。”
贝尔摩德短暂沉默。
在她说话之前,一条未来又问,“你说了,只有部分极幸运的人。”
“假如我不是极幸运的人呢?”
“这是个好问题,”贝尔摩德笑起来,“我认为你不是。”
她斟酌着语气,慢慢道:“我们无需隐瞒对方,可以坦诚布公地来说……是的,你的调查没错,你的母亲,是从组织叛逃的。”
“组织关于‘永生’的研究,在许多年前便开始了,开启了无数的项目,其中有些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便暂时保留,有些没有任何反馈,便暂时冷封。只药物这一领域,便有十几种研究方向和不同的实验室,但取得结果的寥寥无几。”
“你的母亲,便是成果之一。”
哇哦,居然主动提起了。
一条未来挑眉,重复最后的话,“成果之一?”
“是‘成果之一’,”贝尔摩德肯定道,“她并不是唯一的成果,只是之一。”
她其实不确定一条未来的调查到了哪一步,便从头开始说起,适当地运用一些语言的艺术,“组织中关于她的资料其实并不多,她是一个平平无奇没什么存在感的人,能够进入组织,完全是因为父母是组织的人,留下的资料只有定期训练体检和照片。”
“直到她失败了一个任务,泄露了组织的信息,按组织的规矩,泄密者和知情者是要一并处理的,组织对她的处理方式是试药。”
这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平平无奇毫无存在感到组织丝毫没有注意的普通成员而已,甚至连代号都没有,值得在意的,是:“她死了。”
“或者说,是组织以为她死了。”
“体质不同,死法不同,她死亡的时候,好像头痛欲裂的样子,一直捂着头部惨叫,和同批服用药物的人一样,没过十分钟便停了下来,没了呼吸,由专门的人手负责处理。”
“是假死。”
一条未来重复:“假死?”
在社交中,当希望对方滔滔不绝长篇大论聊个尽兴时,重复最后一句话是一个很有用的小技巧。
“是的,是假死,”贝尔摩德道,“组织一开始未发觉,是事后发现了她还活着,才去查看的死亡录像,发现她闭着眼睛,像是苟延残喘停下惨叫的前几秒,眼珠在快速转动。”
“在专门人员搬运尸体,把她放在推车上时,她的眼皮又动了一下。”
说明没死。
“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她语气淡淡地夸赞,“知道尸体处理的程序是先在冰库中冷存一段时间,于是在搬运路上便趁机逃窜了出去。”
“组织找了她很长一段时间,但始终没有找到,因为寻找痕迹的人是专门向一些灰色地带进行寻找的,根本没有想到她不仅不躲藏在下水道中隐藏自己,反而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阳光下。”
先造假出合法身份,这是身份的第一层保障,但有些勉强,于是维持平平无奇,又很快嫁人,理所应当地改姓,拥有了第二层身份,不再有意收敛自己,成为声名远扬的精英警官,披上了一层灯光的保护色。
对付这种狡猾至极的老鼠,组织是很难处理的,很难把她抓捕回去进行研究目前的身体状况。
但很快,她的价值便不再只拘泥于那具身体,而有了更令组织在意的价值:一条未来。
她的孩子。
“哪怕是极幸运的人,其实也会在几年内陆续死去,这是那个项目最终叫停的原因之一,”贝尔摩德道,“其中有些幸运儿,在服用药物后脑力格外活跃,非常聪明,可以在短短几天内学习一门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