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记忆中,他们总吵架,一见面就吵,两个人脾气都要强,互不退让,吵的内容每次都不重样,大到花钱多少,小到针线放错地方,什么都能吵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似有感伤。
我追问:“后来呢?”
“后来,可能吵得太多了吧,两个人吵累了,就变得特别冷漠,互不搭理对方,分床睡,饭也不在一起吃,就像两个陌生人,我妈在生我的时候月子没调理好,身体一直不太好,家庭没有温暖,于是她就彻底放飞自我了,一年中多数时间都呆在国外疗养,能不回来就尽量不回来,也很少管我,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想了一下,“大约我七八岁的时候吧。”
“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我爸出了一场车祸,具体原因不清楚,可能是政敌报复吧,整个车子都撞毁了,只有发动机是好的,好在我爸命大,除了身体有擦伤,几乎没什么损伤,当时我妈在国外,听说这件事后就连夜赶回来了,从那以后两个人感情就渐渐升温了,后来就一直很好,直到现在。”
没想到白震霆和白夫人的感情还有这么一个逆袭的过程,看两个人在一起的默契甜蜜,根本不像是老夫老妻。
“也许是因为突然遭遇了生死吧,所以两个人都懂得珍惜了。”
“可能吧,后来我妈不那么易暴易怒了,身体也随之变好,偶尔还会去国外,但呆的时间一般不会太久。”他的烟几乎要燃到手指,他赶紧掐灭在烟灰缸里,“好多年不曾吵过架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他们吵架很伤害你吧?”我轻声问。
父母吵架,家庭氛围恶劣,最受孩子的一定是孩子,无一例外。
“所以我比较喜欢温柔的女人,就像唐清那样。”他嘴角微扬,提起唐清,眼睛里就莫名放光。
我没吱声,心里却寻思着,难道我真的不够温柔?我……我是不是要改一下?
改了人家也不会喜欢,心里有些沮丧。
聊了一会儿,他公司还有事,就跟我分开了。
过两天听说韩谦给唐母送了一套大房子,还给唐金安排了工作,是他名下的一家小公司,扔给唐金打理,唐家人高兴坏了,正应了那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大约又过了一周,林景勋的案子再次开庭,我也是涉案人,当然得去参加。
林景勋站在嫌疑人的位置上,衣着整洁,腰背挺直,气度稳健依如从前,脸上也没丝毫的憔悴焦虑之色。
看到我,他微微一笑,倒令我心头不由发酸。
这次复庭并没什么新内容,只是把案件再重新推断一遍,就一些漏洞问题再让当事提出解释说明,最后确认没有逻辑漏洞后基本上就定案了。
在问我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凶手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谎吧,我觉得对不起林景勋,说实话吧,实话毫无意义于事无补,最后却是林景勋主动开口替我解释,说我答应已经嫁给他了,不忍心我见他前途尽毁,而且他曾经还救过我的命,所以我知恩图报想替他顶罪。
漏洞是圆满得无懈可击了,可是我却觉得无比愧疚,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我才是凶手,结果罪责却落到他头上,可面对这一切我无能为力。
因为案件比较简单,犯罪嫌疑人对作案过程供认不讳,认错态度良好,也没打算翻供反诉,于是确认双方无异议后就当场宣判,一年有期徒刑,审判书会在五日内送到当事人手中,好在并没有剥夺政治权利,不知道这个对于他以后的复出还有没有意义。
庭审结束后,我看着林景勋被带走的背影,忍不住鼻子发酸。
林景勋的案件就这样尘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