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在庙会的时候,拉着柴绍站在佛堂之中,站在金光灿灿的佛像之前,向密集的人群,大声喊出了真相——佛,只是一堆泥土!
可是,所有的人都不相信,他们只是望着他们两个大笑……
而结果是她第一次挨揍,屁股上被舅舅掴了两巴掌,第二天,看见柴绍时,他的手也一直捂屁股……这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了,她八岁,他十一岁。
稚儿,肯定不是佛子。
她现在很确信,只是理由与旁人截然不同,在她看来佛是从来说话不算数的,但稚儿却正好相反,至少他的药就很管用,就那么一小块儿,伤腿就已经没有那种灼痛感了,只要不吃力,她甚至经常忘了伤腿。
可皇帝偏偏认为他是,这让李秀宁无比绝望。难怪天下那么多人都骂他……
佛子是一定要出家的吧,不然为何要叫佛子?
皇帝出家,可以花钱赎出来,那佛子能不能赎?
李秀宁问了很多人,但没有人能给她答案,连柴绍也不知道……一会儿等稚儿睡醒了,再去问问他,昨天他说他不会出家,但她总是觉得稚儿只是在安慰自己。
没有呼叫婢女,李秀宁茫然的躺在床上发呆。
柴绍不来,这让李秀宁有点小窃喜,终于可以自由一天,柴绍绝不讨厌,但是他天天在自己的身边,总让自己生出一种错觉,就像被他困住了一般。
虽然他对自己千依百顺,但是也很烦,有时候一睁眼,看见那个又圆又胖的大黑脸,就生出一种莫名的厌倦——怎么又是你啊!
五岁,从她五岁起,这个土财主就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但对于他的印象却总是停留在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是参加一位大将军的葬礼,本来她是不应该去的,但是她听说是去长安城里,就死缠着大舅,非去不可,大舅没有办法,只能带上她,却叮嘱不许下车,不许说话,也不许捣乱,甚至连看都不能看。
那天的灵堂人很多,哭声却很小,都是五大三粗的军汉,抽噎着低泣,本来身材魁梧的大舅混在他们中间,根本就显不出来。
她偷偷地掀开车帘,看见一群手执武器的甲士,守在灵堂的门口,根本不让人进去,不管是怒吼的,还是哭诉的,又或者跪地恳求的,都一律不让进——直到大舅挤到了甲士们的面前。
她见过大舅发怒,每次发怒都能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大舅如此的愤怒,以至于很多年之后,她还依旧清晰的记得他当时样子,记得他扬起的眉毛,记得他扭曲面容,记得他翻着两只充血的眼睛,怒吼的质问:
“高越原之战,他救过我爹的命,现在他死了,我不能给他磕个头吗?”
大舅总是最厉害的,他吼完,甲士就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