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氏自从知道自家的商队被劫之后,她就受了巨大的打击。
因为作为李阀内务的当家人,她太清楚李阀现在就是一间四面漏风的房子,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倒塌——
晋阳附近的封地,几年没有收成了,还要养活封地上的农户……
丈夫李渊在郡守这个位置已经太久了,自先皇去世之后,他的官职就没动过,而且看意思杨广在未来几年之内,也不打算启用李渊。
其他的琐碎就更扰乱她的心,唐国公府破败陈旧急需整修,这是李阀的门面,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账面上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来。
李氏宗族的旁系们,因为世道不好,也纷纷携亲眷来投靠,李渊是来者不拒,但他却从不管柴米油盐,不知道这是增添了多大一笔开支。
自己的亲闺女秀宁,明年夏天就要嫁入柴家了,可是嫁妆还没有着落。虽然柴家不缺钱,也不会在意这些钱,但李家的脸面呢?闺女在柴家的亲族面前也抬不起头来啊!
府内护卫的刀剑盔甲已经用了七八年,急需更新换代,杨广征讨吐谷浑,使兵器盔甲的价格涨了几十倍,她也只能先拖着——
丈夫在外地在当官应酬,花费无度,虽然她能够理解,手中却真的没有钱,最让她头疼的是上元节将至,她连给亲朋好友礼尚往来的礼品钱,都筹措不出来了。
因此她带着几个未成年的儿女,从长安回到了武功老宅,表面上看是因为不满李智云的降生,实则是因为长安米贵,李阀已经承受不起了。
所以,窦氏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这次与契丹的交易上。
中原的地形不合适养马,隋朝极度缺马,马匹在这个年代更是身份的象征,因此获利几十倍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要这笔交易达成,就可以缓解李阀的窘境。
于是,她亲自找到大哥窦抗借钱,找柴家借钱,拉独孤家入股,又将晋阳王家也连拉了进来……没想到商队还没出河东,就出了事情。
这对她的打击太大了。消息传回来时,她无法承受,当场就吐了血。
对别人却又不敢透露出丝毫的信息,否则仅仅是几家追债的人,都可以让李阀冰融瓦解。
其中内情,只有家中老仆李尉,长子建成,丈夫李渊和赘婿老冯四人知道,就连李二,李秀宁,她都隐瞒着,生怕这两个惹事精,再干出些出格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精神压力非常大,儿子和女儿偏偏一点也不省心,又私自跑去长安惹下祸事,一气之下她就当众惩罚了李二。
“起来吧!”窦氏念完了一段佛经,吩咐道。抬眼看着儿子后背渗出了斑斑血迹,心疼的要命,却仍只能硬下心肠,强行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
“是,娘!”李二缓缓站起来。
“那长孙家主伤的怎么样?”窦氏冷冷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