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惯了这朝中风云,赵猷眼中的惊讶转瞬即逝,尚未等旁人发现便已经被他尽数敛起。
他不动声色,只是看着孟长卿,以公事公办的语气问了句:“孟御使参的,具体是什么?”
孟长卿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道:“臣有一友人于三个月前家中失窃,当时便去临安府衙报了案,可时至今日尚未得到任何结论。半个月前,在街上又被盗了一回,这回去临安府衙报案,府衙连案都不立了,推脱说是人手不够,还让我那友人亡羊补牢,回头加强自家防范。”
“维护临安府的安全本就是府衙本职,这出了事,不止不追盗贼,如今倒是根本没人去管了。可见这府衙平素就不作为,视百姓的诉求为无物惯了。”
“故而,今日我要参其一个渎职之罪。”
他说得一本正经,却听得旁人不由咋舌。
也没说出这参的对象具体是谁不说,还将盗窃案这样的细碎小事放在百官早朝这么重要的场合来讲。
这年头,去年雪灾、今年洪灾,城内涌来的流民数不胜数,穷则生贪,城中盗窃案频发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有人便好奇了:“孟御史那友人丢的,是何等贵重之物?”竟让他上升到了弹劾的地步。
孟长卿言简意赅:“首饰、荷包。”
他这一答,更是答得旁人猛吸一口气:都是女子用的,还是没甚价值的用品。
齐国公孟继白斜眼觑了自己的四儿子一眼。
他倒是豁得出去,不怕将他自个那本就不多的声誉彻底毁完。
不过想必经他这么一遭当众胡闹,至少在私事上,暮家结亲的意愿该就没那般强烈了罢。
忽闻这话,暮伦果真惊瞪了眼。
自表姐王琼建议暮家可以和孟家结亲后,他对这个表侄孟四郎的私生活便自然更关注了些。听闻他是有沾花惹草的毛病,可再是听闻,也不如如今这一见。
暮伦心中打鼓,诚然两家结亲目的不在儿女私情,可他也只有一个女儿而已,当真要她嫁与孟四郎这样的郎君,他这样不顾颜面的作风……
似乎都能遥想到因这么个姑爷,女儿受委屈、他被夫人数落、被旁人议论的“好”日子,暮伦抿紧了唇,暗中衡量这场八字还没一撇的亲事的得失。
谁也没料到是这么个走向,众臣工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接孟长卿这话了,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于一派死寂中,齐国公低声斥了声:“胡闹!”
声音虽被压低,却又因父子两人之间间隔着一段距离,这音量传了半个殿,前几排的臣工都听得清清楚楚,也都明白这是父亲在训重要场合依旧如此不正经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