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管事抬手敲敲门,声音谨慎得很:“东家……”
“进来罢。”常台笙自书桌后抬起头,朝门口看过去。
宋管事推门进了书房,同常台笙行了个大礼,道:“东家您总算是回来了。”
“坐。”常台笙翻了翻桌上未看完的书稿,道:“这阵子瞒得很辛苦罢?”
“还好还好。”宋管事坐下来,抬头看常台笙一眼:“您若再不回来,这地方指不定就要给人吞了。”故而他特意去了信,想让常台笙尽早回来,免得横生变故。
常家已是女户,当家者仅常台笙一人。名义上只要常台笙一死,这家便只剩孤女寡老,名下家财被外人吞吃的可能性极高。自常台笙死讯传出去,已有不少人想来买通宋管事,让他帮忙将这芥堂给吞吃掉。
宋管事絮絮叨叨一阵,末了说:“盯着芥堂的人,实在太多了。我没什么办法,这阵子都只能将您夫家的身份抬出来压着,也不知……”做得对不对?
宋管事固然忠心,但魄力却欠缺了些,自己没法扛便用陈家的身份来压着,也不失为好办法。
常台笙静静坐着,忽抬眸道:“这阵子有哪些人到芥堂走动过?”
宋管事连忙从袖袋中摸出一张纸来递过去:“都记下了。”
以为她死了想吞吃芥堂?常台笙扫过纸上名单,基本上都在她的预料之内。但看到最后一个时,她轻挑了一下眉,这名单中甚至有五台馆李崧,有苏州的沈晋桥,独独没有杨友心。她微微眯了眼,抬首看向宋管事:“杨友心一次都没来过么?”
宋管事摇摇头,似也觉得纳闷:“按说他最是觊觎芥堂,且又是喜欢趁火打劫之人,这个节骨眼上却偏偏未出现,实在是有鬼。莫非他知道东家遇难的消息是假,所以暂先不来趟这浑水?”
顶替常台笙的假尸体就出在杨友心府上,他又怎可能不知道这事?
又或许这事根本就是杨友心一手策划,而目的便是为了坐实段书意的过失,使段书意被困杭州。
杨友心曾是段书意忠实的奴才,如真是他将主子一路推至这境地,那这其中情委实在值得考究。或许,杨友心伪造尸体等诸多事宜,都只是在听命行事?
常台笙“尸体”被发现后,地方衙门一口咬定是段书意罪过,紧接着便将其禁足,令人严加看守。而原本“神通广大”的段书意却出乎意料地顺从衙门的判定,顺从得简直有些不正常。就在常台笙以为他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时,却又忽然传来他已自我了断的消息。
好像段书意是为自己挖了个坑,然后跳进去填土自我了结,让自己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一样。
他分明是个左利手,却唯独右手有常年握笔的茧子……
这段书意,当真是——段书意吗?
常台笙想至此处顿感一阵寒意,宋管事及时地喊了她一声:“东家,要现在去前边看看刻工们么?”
“暂时不。”常台笙回过神,“我过会儿要去藏书楼看看,今日就不要让旁人进藏书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