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接过去打开,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迎面扑来,浓郁得呛人,她皱了皱眉。定睛望去,竟是一罐子已经被煮过的药渣。她愣了愣,从里面捞出一点放在手心里捻了捻,又闻了闻,沉吟片刻。忽然吐出舌尖在上面舔了一舔,把景澄吓一跳,停了停,问:
“姑娘,这药有什么问题吗?”
阿依狐疑了半晌,慢慢地回答:
“并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这是用来治疗消渴之症的药。里面是黄芪、玄参、丹参、苍术、葛根,天花粉,大概是因为病人时常腰痛且下肢萎软无力,所以还加了桑寄生和狗脊,不过这里面怎么还加了蔗糖呢,消渴之症是不能吃糖的。就算这汤药的味道很不好也不能加糖来调味,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景澄眼眸一闪,连忙问:“如果长期饮用加了糖的汤药会怎么样?”
“消渴之症是种慢性病,需要每天服药来抑制疾病恶化,如果长期服用加了蔗糖的汤药。不仅汤药完全起不到药效,更会加重病情,甚至还会引起其他病症一同发作,若是任其发展下去不加以制止,身体自然会越来越差。消渴之症虽说不会马上有生命危险,但还是需要非常重视,必须好好注意日常饮食,半点甜食都吃不得。”
景澄的心慢慢地沉下来,陷入深思,良久,收回阿依手中的药罐,微笑道:
“原来如此,有劳姑娘了,这件事还请姑娘不要说出去。”
特地嘱咐这句话有些古怪,然阿依却什么也没问,乖乖地点点头。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消渴之症是慢性病,以这个药方来看,应该已经病至中期,需要每日服药来抑制恶化,病了那么长时间,无论是患者还是家人都不会不知道在药里加入蔗糖是很危险的,明知如此还这样做,那不就是不想让人好么……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谋杀……
她心脏一凛,急忙制止自己再想下去,坐在对面的那个人可是三皇子……
中途在一家成衣铺停下,先前拦路的随从请阿依下车,进入店内来到里间,叫老板找出一件合适她穿的男装给她。老板围着阿依转了半天,拿出店里最小号的男装给她试了好几套,无奈她的身材太瘦小,最后只能在最小号的基础上用针线现场缝细了腰,挽起袖口和袍摆用线草草地锁上,勉勉强强算是合身。
阿依顶着大大的薄纱幂蓠重新回到马车里,景澄正靠在软枕上陷入深思,不笑的时候那张儒雅俊秀的脸庞带着很强的威压,让人胆战心惊。听见动静,他回过神,望着她衣衫不合适显得有些狼狈,笑笑:
“委屈姑娘换上男装,要去的地方姑娘家进去真的很不方便。”
阿依摇摇头表示不要紧,又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老老实实地蜷坐在角落,不多言。
马车向城西驶去,拐入一条清幽的长巷,最终停在一座挂着两盏花灯的阔院前。
此处院落灰墙高耸,隐隐能看到黑漆大门后面层楼高起,崇阁合抱,阿依正以为这是哪一家的府邸,待看清花灯上书写的三个大字“秀春楼”时,蓦地愣住了。
秀春楼,帝都最大的青楼,以奢华的装潢及无数美丽多才的妓子闻名天下,阿依已经不止一次从药房伙计和林康他们口中听说过,而秀春楼对面的德顺赌坊则是大齐国最大的赌坊,有传闻这两家的东家其实是同一人,只是这个人具体是谁却没人知道,不过能在皇城脚下开青楼赌坊,只怕不仅仅是有钱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