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他称帝也这么多年了,便是将老三放到宫外也有十三年,虽时不时的有接他回宫的念头冒出来,但多少还是被他强自压了下去。
不错,他心里最宠爱的确实是老三,但他也知道如雪对老三是什么期望,他既然已经负了如雪,又怎么能再逆着她的意思来?总不好一件事都不顺着她,往后到了下头,他又有什么颜面去见她呢?
只可惜太子却不知道他的心意,偏偏要用这样激烈的手段来触怒他。
太子被文帝骂的脸色发青,忍不住便想与文帝辩个清楚:“究竟是我冥顽不灵还是父王固执偏心?父王还记不记得,父王刚刚继位的时候,我才四岁,二月份的时候受了风寒不停的打摆子,母后一直用烈酒帮我擦身,原本传的御医却都守着楚少渊,只因为他那时候吃多了乳汁有些反胃,整整一个太医院的御医都在云华宫替他诊脉,母后一边用烈酒帮我擦身子,一边抱着我哭,那时候父王可曾想过我也是您的儿子,我也尚在病中,父王可曾想过分一两个御医来给我瞧病?”
这样的小事文帝自然不可能记得住,但与太子而言,却已经是足够能毁灭文帝在他心目中的那个好父亲的形象了。
太子神情是冷冰冰的,眼中闪动着孤寂跟决绝:“我病了三日,满朝文武大臣只有我舅舅安北侯送了草药跟药方来,其他人俱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仿佛太子是楚少渊而不是我似得,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在这世上,只有母后跟舅舅是真心待我好的人,父王你说舅舅一家贪墨军饷跟马市,不过是因为舅舅的势力太大,你怕掌不住舅舅,才会特意下了这个套儿给舅舅钻!父王难道忘了舅舅是如何九死一生拼了性命才将鞑子赶回红云大山之中的么?你怎么能这样绝情!”
文帝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发厉的瞪着太子:“简直一派胡言!你以为安北侯家的荣誉是从何而来?若不是当初萧睿给卫捷做了嫁衣,只怕边关到现在还不平静,可笑你却以为卫捷是个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
这些事因太子当时年纪还小,并不清楚,只知道卫捷打了胜仗,而同行的萧睿却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偏偏萧家内宅还不平静,萧睿嫡妻病中,而萧家的姑奶奶又被夫家欺辱致死,萧睿一气之下出头将那家人打杀了,背了人命官司,文帝不得不对萧睿做出惩戒,所以萧睿的这一身军功就都被卫捷抢到了身上。
而后来文帝暗中调查才得知,萧家姑***事,背后始作俑者竟然就是卫家。
文帝知道了如何不震怒!对卫家越发的厌恶,而对萧睿则是心生愧疚,一直想弥补他。奈何人死不能复生,这些年则一直让萧睿顶着皇子之师的名号,来教给自己儿子们一些武艺跟兵法。
太子容不得人抹黑自己舅舅,冷声反驳:“父王不必为了自己找借口了,我舅舅的为人我做外甥的最为清楚不过,您抹黑卫家为的不就是西北马市跟雁门关的军权么?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萧睿的长子也被您派去守了雁门关,这样的弥补也该尽够了!”
“你这个混账东西!”文帝实在是听不下去,忍不住怒斥太子一声,冷冷的盯着他看了半晌,许久才冷笑一声:“朕原本就对你做太子就有所质疑,今日总算是明白了那点质疑所来何处了。”
流着卫家血的儿子,果然是继承了卫家一贯的不要脸跟无底线,红口白牙的几句话颠倒是非黑白,以错为对的心安理得夺人功勋,还头头是道的推卸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若是江山由他来继承,只怕大燕过不了几年就衰败了。
太子不服的还想争辩,梁行庸已经被孙成海带了进来。
……
婵衣就在凤来殿的偏殿之中罚站到了二更天,偏殿没有烧地龙,炭盆放的更少,诺大的宫殿当中只留着几盏宫灯,微微弱弱的散发着光亮,婵衣跟两个贴身丫鬟冷得身上直发抖。
偏偏主殿当中人声鼎沸,似乎宗亲们颇有兴趣的在守岁,连一个出殿的人都没有。
而此时的主殿上,有些上了年纪的内眷守不住的直犯着困,因为不好直接出声,便一直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