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抱头痛哭。忽听城头告急,张巡急忙上了城楼,数千燕军又以云梯攻城,如同蚁群一般蜂拥而上。他们攀援上了几处城墙,虎啸狼嚎,扑向了睢阳守城军士。情势紧急万分,张巡怒目圆瞪,嘶声高喊:把反贼打下去!绝不能让他们攻进睢阳城!吾等誓与睢阳共存亡!他率先冲了过去,狠狠一咬牙,挥刀猛砍,砍翻了几个燕军。部下们也各自为战,与上了城头的燕军拼死搏斗,几个来回厮杀,把冲上城头的几十个燕军全部砍死。
清除了攻上城墙的敌兵,所有的人才松了一口气。张巡这时觉得嘴里有东西,张口吐出一口血水,两颗牙齿也随之落地。原来方才咬牙时用力过猛,他竟然把自己的牙齿都咬碎了。
又是数月过去,睢阳城中早已没有了颗粒粮食,兵将们只有杀人食肉,先杀妇孺,再杀老弱,城中死者已逾万数。
听说御史大夫贺兰进明接任了虢王李巨的河南节度使之职,镇守于临淮。许叔冀、尚衡在彭城驻军,他们手上都握有重兵,若是发兵睢阳,施以援手,睢阳之围可解。可是,他们却一直按兵不动,冷冷做壁上观。万般无奈,张巡只得命南霁云出城去向许叔冀救援。
南霁云率领几十名精壮骑兵出城。张巡和许远天天在城楼上守望,期盼南霁云能带着援兵出现。几天之后,南霁云回来了,跟随他进城的还是出城时的那几十个精骑,多一个人也无。
参见了张巡和许远之后,南霁云低着头,避开目光,一直不看张巡和许远。
张巡忍不住发问道:“他怎么说?”
南霁云一抬头,眼里飞火走电:“他不肯。”
“为何不肯?”
“末将再三恳求,他也不置可否,后来,开口说不能借兵,但是,可以送睢阳几千布匹。”
“送布匹?睢阳要布匹何用,”许远咬牙道:“朝廷的兵马不用来为朝廷效力,他就是一介匹夫!”
南霁云流着泪说:“末将不要他的布匹,上马之后,末将在马上高声骂道:见死不救,猪狗不如!白白食了朝廷俸禄!来来来,你我大战三百回合,败了的,自己罢官走人,胜了的,带兵马迎战贼兵。你敢不敢,出来说话!不出来,末将骂死你这个奸贼。任凭末将百般辱骂,他躲在大帐内,就是不敢出头。”
张巡舔舔干得起壳的嘴唇:“南八,辛苦你了。”
南霁云说:“末将未能借来援军,有愧于二位大人。”
“南八——,”张巡抚着南霁云的肩膀,说:“没有援兵解救,睢阳危在旦夕,只有再辛苦你出城一趟,去往临淮,把睢阳危急万分的情势禀报贺兰进明大人,请他务必出兵,否则,睢阳不保,江淮沦陷,这一带的税赋和粮食将尽落到叛军手中,朝廷缺了进项,与叛胡的决战如何支撑?!”
南霁云低头不语,良久,抬起头来,说道:“二位大人,恕末将直言,只怕又是白走一遭。”
张巡抚着南霁云的肩头,恳切地说:“南八,下官知道你不愿意低声下气,去看别人脸色,但是,为了睢阳军民,只有委屈你了。”
南霁云眼中含泪,点了点头:“末将遵令。”
“下官为你另选三十名精骑,明日突围出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