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晚上,许远、张巡端坐堂上,召集了军中将领。张巡沉缓地说:“蒙许大人相邀,张某来了睢阳,与大燕兵马交战数天,敌强我弱,不言自明。加之探知城中存粮仅可维持三月,张某有些不寒而栗,大燕军十万之众,兵精粮足,我军要与之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有去无回。因此,张某与许大人商议了,既然守城无望,不如奔一条生路,也免得众位弟兄和睢阳城中百姓跟着下官和许大人吃苦。下官与许大人意欲献出睢阳城,但是,苦于无人引见,怕被燕军误会,不知哪位将军与燕军交厚,可先出得城去,向他们言明下官和许大人的意思。”
说以说完,部将队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但是,却无人出头。张巡和许远也不说话,只是静坐等候。过了一阵,队中突然走出来一人:“末将愿往!”
张巡看着他,问道:“你是何人?”
“郎将田秀英。”
“你与燕军哪位大将相厚?”
“令狐潮令狐大人。”
“哦,下官知道他,是先前的雍丘县令,下官在雍丘和宁陵都跟他打过交道。令他吃了大亏。若是他怀恨在心,不肯相信呢?”
田秀英十分自信:“末将是令狐将军旧部,跟随他多年,末将的话,他一定相信!”
“你是心甘情愿跟随下官和许大人投奔燕军?”
“回禀大人,末将早就觉得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只是没有找到机会出城,因此才留到今日。既然二位大人也有了此心,末将便死心塌地追随二位大人了。”他说:“事不宜迟,二位大人可写一封书信,末将出城后面呈令狐大人,请令狐大人为二位大人引见。”
张巡冷冷一笑:“书信就不必了。”
“却是为何?”
许远一拍案几:“因为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张巡指着田秀英,喝令雷万春:“把这个反贼推出去砍了祭旗!”
雷万春应声出列,带了几个刀斧手,把田秀英推到了旗杆下,砍下头颅。放在案子上,血淋淋地呈给张巡和许远看。张巡说:“除了内奸,我们万众一心,固守睢阳,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四月,敌军又开始加紧攻打睢阳。张巡率领将士们固守在城楼上,打退了燕军一次又一次进攻。敌军久攻不下,心生倦怠。张巡趁其不备,命雷万春率一彪人马,突袭出城,把城下的敌军杀得四下逃散,车马牛羊都来不及带走。被雷万春全部截获,赶进了睢阳城。张巡命人清点了数目,除战马留作军用外,其他的都一一分给了将士们。自己一样也没有留下。
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到凤翔,宣帝龙心大悦,下旨拜张巡为御史中丞,许远为待御史。
双方对峙到了五月初夏。城外,千顷麦田一遍金黄,连天接地,微风一过,麦浪起伏翻卷,一浪涌过一浪。
张巡上城巡查,看见麦田里有不少燕军在忙着收割。看了一阵,他计上心来,命令城上兵士击鼓,鼓声隆隆,城下敌兵听见,以为唐军出战,急忙放下镰刀,抓起兵器,集合备战。不想城楼上的鼓声却止息下来,唐军兵士一个个也坐下歇息。燕军见状,又开始割麦,刚割了几镰,城上又是鼓声大作,等他们放下镰刀再拿兵器,城楼上却已经没有了声响,如此反复了几次,燕军不再以为意,只顾着收割麦子,兵器都放在了田边。
这时,张巡叫过了霁云,附耳吩咐了一阵。南霁云点头会意,点了一队兵将,将城门大开,南霁云率军策马而出,众骑绝尘,直奔尹子奇大营而去,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一直冲到了大营前,砍死了几名燕军将领,南霁云一把扯下了尹子奇的中军大旗,领着手下,一阵风似地,飞奔回了睢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