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
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颜色。
昭阳殿里第一人,同辇随君侍君侧。
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噬黄金勒。
翻身向天仰射去,一笑正坠双飞翼。
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
清渭东流剑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
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
黄昏胡骑尘满城,欲望城南望城北。”
吟罢《哀江头》,杜甫潸然泪下。正欲离开,身后又是蹄声“得得”,一队胡骑驰骋而过,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来不及避闪,被劈头一马鞭,抽打得他滚落尘埃,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杜甫急忙过去,把少年扶了起来。少年连声道谢,眼泪难抑难止地流淌,在他涂满尘土的脸上划出两道泪痕。
杜甫抚着他的肩头,低声地说:“他们来了,记得快些躲闪!”
少年揩着泪水连连点头。他抬起泪眼,看着杜甫,颤声问道:“伯伯,请问你要用奴仆吗?”
杜甫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用不用。”
少年哀求道:“伯伯,小儿情愿卖身为奴,不要一文钱佣金,每天能让孩儿吃一顿饱饭就行了。”
杜甫叹道:“不瞒你说,在下每日也是饿着肚子。”
少年突然撩开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裳,从腰间拿起一块玉玦,举到杜甫眼前:“伯伯,不然你买下这个吧,你买了,孩儿就能吃一顿饱饭了。你不知道,孩儿我已经饿了三天了。”
杜甫拿过那块玉玦细细一看,见它晶莹剔透,熠熠生辉,不是等闲之物。再抬头细看那个少年,少年虽然满面尘灰,但是,肌肤细腻,隆准阔额,不像寻常百姓家的孩童。忍着心酸,杜甫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儿,可以告诉在下么?”
少年摇摇头,抿紧了薄薄的嘴唇。杜甫更加觉得他出身高贵,追问道:“你是宫里的人吧?”
“你不要问了。”少年话语里带了明显的哭音:“孩儿不是。”
他脸上和手上有一道一道的血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杜甫痛惜地拉起他的一只手来:“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