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崔乾佑紧盯着对面山上的帅字大旗,无限遗憾地说道:“好不容易把哥舒翰请出了潼关,设下伏兵,本想是要生擒了他。可惜,他不跟随大队行军,却跑到对面山上去遥控指挥。这一回算是放他逃脱了一条活命。他命不该绝,却是我崔乾佑终生之遗憾!”
一名偏将说:“崔将军大可不必,若果此次我们能大败唐军,再乘胜追击到潼关,一样可以生擒了他!”
崔乾佑默然,看山脚下的唐军队伍如同搬家的蚂蚁,密密麻麻绵延不绝,马军过去了,又是步兵的大队。他居高临下以逸待劳,单是放一阵滚木礌石下去,估计唐军就要死伤过半。他成竹在胸不急不忙,不理会身边几个副将的连声催促,等待着更多的唐军进入山谷。
北岸的喊声和鼓声震天动地,山谷里的黄河奔腾咆哮,似乎在为行走在路上的唐军大振声威。唐军宛如一条长龙,在山路上长驱直入,马蹄声、脚步声在山脚下回荡。合着黄河的涛声,震得南面的山岭仿佛都在微微地颤动。
山上暗伏的叛军屏住气息,看着大队唐军走进了埋伏圈内。时机已到,崔乾佑举起右手,重重一挥。顿时,山头上鼓声骤然响起,牛角号也“呜呜”地吹响,霎时间,滚木礌石倾泻而下,满山只见巨石滚动,带着啸声直扑唐军的队伍。只见唐军队伍中血肉横飞,马嘶人喊,队伍大乱,死伤者倒了一地,幸运逃过的兵丁到处找地方躲避,你推我挤,不少兵将和马匹慌不择路,被挤下了黄河,在波涛中挣扎呼救,黄河的涛声和着哭喊声,直入云空。
哥舒翰在对岸山上,看着队伍行进,征战多年,身经百战,猛然间看见隐藏在山石后的叛军呼啸而起,滚木礌石随之满山滚落,手下的兵将瞬目间伤亡惨重,他也惊得目瞪口呆,恍惚之中,还以为做了一场噩梦。他急忙传令,命三军奋起向叛军回击。北岸鼓声立刻停息,山上的三万唐军扯开喉咙,大声向对岸呼喊:元帅有令,各队不得自乱,保持战斗队列。我军兵力数十倍于反贼,只要同心合力,攻上山去,定能取胜于西原!
山路只能容数人数骑并排而行,难以集聚起兵员,兵员不能集中,进攻便是虚谈。听到了哥舒翰的命令,有几队人企图向山上冲击,刚登上山岩,一阵滚石就劈头盖脑地砸了下来,兵士们被砸得非死即伤,血肉模糊地坠下山岩。
不过眨一眨眼的时间,山路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唐军十停人马已然去了三停。田良丘急得满头大汗,对哥舒翰说:“元帅,敌军居高临下,攻上山去是难上加难,不如先冲出埋伏再作道理。”
“只有如此了。”哥舒翰下达了命令:“命毡车在前面开道,抵挡滚木礌石,为大军冲出一条路来。”
毡车轰隆隆地碾过山路,突破了叛军放下山来的滚木和礌石。崔乾佑在山上看得清楚,急命手下把预备好的几十辆装满干草的大车推到了路口上,纵起火来,一时间,烟雾腾腾,遮天蔽日。
王思礼带领几百骑残兵冲到火堆前,打算从火焰中趟出路来。可是,灼人的热浪一股一股地扑面而来,隔着一箭之地,也觉得脸皮发烫,根本不能靠近。风一吹过,烟雾也随风卷了过来,熏得人眼睛都难以睁开。胯下坐骑难以忍受灼人的火焰,“哕哕”一声长鸣,扬起前蹄,腾起身来,一步也不肯向前。透过弥漫的烟雾,王思礼隐约看见有些人影在火堆前面晃动。他以为是叛军主力在前面阻拦,对一直跟随在身边的一名牙将说:“快去报告元帅,反贼皆在前面拦阻我军,请元帅速命弓弩手前来,施以援手,助我进攻。”
听说敌军皆在火阵前拦截,哥舒翰松下一口气来,他以为,只要歼灭了在前面拦阻的敌军,便能从河谷间突围出去,大军也就有了一条生路。他急忙命田良丘过河,调集起对岸全部弓弩手,到火阵前去列阵。
急匆匆过了黄河,田良丘前后奔走,好不容易才把剩下的弓弩手召到了一起,到火阵前去助战。火阵前一遍烟熏火燎,弓弩手们连眼睛都睁不开,拉弓搭箭,只管朝着有人影的地方放箭。只见一支支箭矢“嗖嗖”地飞向火堆,瞬间便被烈焰吞噬。
崔乾佑在山上乐看得清楚,志得意满乐不可支:“哥舒翰,有多少箭你尽管放,箭射完了,你们的路也就到了尽头。”他难以抑止心中的得意,仰天大笑:“想不到啊想不到,破石堡,败吐蕃,赫赫有名的大唐名将,竟然在西原一败涂地,一世英名,就毁在了我崔乾佑的手上!”
燃烧的火焰收起了火舌,只剩下了一股股青烟,在一大遍灰烬上袅袅地飞升。弓弩手们也射完了所有的箭,累得精疲力竭,眼前却见不到一具中箭的敌军尸首。只有漫坡的草木在风中飘摇,头上高山,顶着几点闪闪的星辰,高深莫测地沉默着,在西沉的落日映照中,变成了一道黑黢黢的剪影。
田良丘一脸茫然地追问王思礼:“王将军,敌军主力在哪里,你说全部在火阵后阻拦我军,怎么一个也没有见到?生的不见,死的也不见,我军数万箭矢,就这么白白地射了么?”
“末将也正奇怪,分明看见烟雾后面有人影晃动,等到火灭烟消,却一个也不见了!莫非其中有诈?”
“定然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