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礼也自觉不妥:“将军,就算末将没有说。不过,末将斗胆劝将军一句:杨国忠阴险狠毒,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将军虽然从前与他交好,只恐有一天触犯了他,他翻脸不认人,可能置将军死无葬身之地!”
哥舒翰没有说话,他也深知杨国忠为人,深知此人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为了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他已经获罪于杨国忠,王思礼之言,切中了他的心思,不过,杨国忠目前实力熏灼一时,哥舒翰自忖还不能与他匹敌,只能是按兵不动等待时机。待到找准机会,再对杨国忠出手。
安禄山在范阳起兵之时,明皇为了防患于未然,罢免了安禄山表兄安思顺的朔方节度使,调他进京,就任户部侍郎。一日,明皇接到了一封密奏,打开一看,不由得脸色大变。密奏是哥舒翰送来的,里面还附了一封信札,哥舒翰在密奏中说:此信是从一个细作身上搜出来的,特地奉送圣上,请圣上看后裁夺。明皇铁青了脸,打开信札来看,信是安思顺写给安禄山的,约定三月之后,他当内应,接应安禄山大军进攻长安,一举推翻李唐,再同心合力兴盛大燕王国。
“反了!反了!”明皇气得浑身战抖,一掌把信拍在案几上,抖着嘴唇令韦见素拟旨,命刑部立即去抓捕安思顺等人。
杨国忠闻讯,急忙赶来劝阻:“陛下,安思顺一向忠君事国,说他与安禄山勾搭,微臣丝毫不信!”
明皇把信札拍到他面前:“你不信,看看这个!”
杨国忠拿起来,粗粗一看,就手搁到一边:“陛下被人骗了,定是有人冒名顶替,栽赃陷害!”
“哪个陷害于他?!哪个栽赃于他?!哥舒翰说,送信人已然招供,正是安思顺派他去送信给安禄山!”
“安禄山谋乱之前,安思顺就就屡屡上奏朝廷,明言安禄山必反,既然与安禄山合谋,他当初何必要首告安禄山谋反?!”
明皇付之一笑:“正是贼子精明过人之处,首告安禄山,赢得朝廷信任,潜入长安之内,正好与安禄山做内应。”
“他本是朔方节度使,分明是陛下调他入京,怎么是他自己潜入长安?”
“这也正是朕的高明之处,不动声色,夺了他的兵权,调他入京,断了他发朔方兵马接应安禄山之路!”
见不能你说服明皇,情急之下,杨国忠双膝一软,跪在了明皇面前:“陛下,哥舒翰与安思顺向来不睦,此事,微臣以为,是哥舒翰要借陛下之手,除掉宿敌,请陛下明鉴!”
“哥舒翰生性磊落,当年不惜冒犯于朕,拼死为王忠嗣求情,朕如今尚记忆犹新,说他借刀杀人,朕更是丝毫也不信!”
“陛下,人头落地,不能复生,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朕已经想过了,留下安思顺,实为一大隐患,于国于民有百害而无一益,除恶务尽,方得社稷安宁!你不要再说了,朕身为一国之君,难道砍一个人头还要听你吩咐不成!”
明皇不听谏议,杀了安思顺和其弟安元贞,又把他们的家人逐出长安,远远流放到了岭南荒蛮之地。
自此,杨国忠就对哥舒翰怀了几分戒心。他总觉得,这个哥舒翰不是等闲之辈,也绝不是襟怀坦白之人。必定是他设下圈套,蛊惑了明皇,不费吹灰之力就除掉了安思顺这个堂堂的朔方节度使,他略施小计,就让安思顺丢了性命。如今重兵在握,权势更是不可一世,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就是他杨国忠。他不能不防,也不得不防。绝不能坐以待毙,到头来鹿死谁手,还须得几番较量!
晃眼之间一月时间过去,安思顺被诛杀,一场风潮似乎已经风平浪静,然而,将相之间的龃龉却在与日俱增,只是明皇被蒙在鼓里浑然不觉。
隔墙有耳,王思礼与哥舒翰那番话不知怎么传到了杨国忠耳朵里,顿时,杨国忠毛骨悚然,对哥舒翰更是恨之入骨,恨不能生啖其肉。他日思夜想,想出了一个妙招,当即向明皇上疏一道:为了加强守备京师兵力,防御受阻于潼关之外的叛军,紧急招募一批兵员,由得用的将领统领,如果叛军攻入长安,这支精锐的队伍可以与叛军在长安城外周旋,为朝廷调集各路勤王队伍赢得时间。明皇深以为然,夸奖右相高瞻远瞩未雨绸缪,欣然准奏。
一番运作,招募到兵员三千人,杨国忠令心腹对新兵日夜操练,不得闲暇。杨国忠还嫌人少,借着明皇圣旨,又在长安城内招兵买马,一共募得一万余人,交给部将杜乾运统领,驻守在城外灞上。
“杜将军,你且听好了——”,杨国忠亲自对杜乾运作了一番交代:“让你领兵驻守灞上,对圣上说的理由是为了防御叛军突然进占长安,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