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刚刚在群峰后面射出浅淡的一线,敌营中突然杀声四起,一面面军旗在曙色中飘摇不止,叛军如同蚂蚁一般,呐喊着冲向潼关的几个关楼。早有防备的唐军闻声而动,弓箭手拉弓搭箭,做好了发射准备,放滚木的把滚木和礌石搬上城墙,随时准备砸向敌群。
叛军一窝蜂涌到了城下,几十架云梯几乎同时靠到了城墙上,冲在前头的已经奋不顾身地爬上了云梯,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登。这时,只听城头上一声号炮,顿时,飞蝗一般的箭矢密密麻麻地飞下城楼,滚木和礌石也如同暴雨一样倾泻而下,中箭的和被滚木砸中的叛军兵士声声哀号,接二连三地滚下了云梯,眨眼之间,城墙下就累积起了层层叠叠的尸体和伤兵,惨叫声不绝于耳。
安庆绪骑在马上督战,眼见一架架云梯轻而易举地靠上了城墙,他高声喊好,以为一鼓作气,潼关得手已是唾手可得立等可待。谁知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就看见手下从云梯上纷纷滚落,连云梯车也一架一架地被城上的唐军推到,站在云梯上的兵士发出声声惊心动魄的嚎叫,随着云梯一起滚落尘埃。
崔乾佑气喘咻咻地跑了过来:“晋王,唐军太狠,怎么办?”
“继续攻城,谁也不许退缩!”
崔乾佑嘴张了几张,似乎有话想说,但是,看看安庆绪的脸色,他一个字也没有再说,转身跑向了城楼下。
上午数番进攻,未能奏效。安庆绪传令收兵,稍稍歇息之后,午时,又一轮进攻开始。安庆绪依旧在关下督战,这一轮攻击,投入了更多的兵力,分头从几个方向进攻。只听得喊声入云,人如潮涌,齐齐扑向了潼关。若是人流汇成的是一股洪流,转瞬之间,潼关将被这股激流冲得土崩瓦解。
两个时辰过去,城下蝗虫一般的叛军排山倒海地涌来,一波接了一波,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城楼上,唐军官兵挥汗如雨,弓弩手一支接一支发射弓箭,陌刀手砍翻了一架又一架云梯车。虽然竭尽了全力,城楼下已经是尸积如山,叛军却始终没有能够攻上潼关城楼。
东关西侧,守城军士被城下发来的箭矢射死射伤,一时无人迎敌。几个叛军趁机爬上了城楼,他们以为得手,转身向城楼下招手呼喊,招呼城下火伴把云梯架过来。很快,几架云梯车靠到了城墙上。尚未靠得稳当,几十个叛军士兵就争先恐后地登了上去,如同一群猴子一般灵活,接二连三,很快就攀上了城楼,抽出背上大刀,呐喊着,扑向城楼上的唐军。
“不好,叛军攻上城墙了!”一个弓弩手转眼之间看见了一群在城楼上飞跑的叛军,不由失声大喊。正在齐心合力推翻一架云梯车的几名陌刀手听见喊声,回过头去一看,果然西侧城楼上上来了几十名叛军,云梯上,还有兵丁在源源不断地爬上来。陌刀手折冲怒目圆瞪,大喝一声,大喊一声,与手下齐心合力把云梯车推翻,而后,带着几十名陌刀手,旋风一般地冲到了西侧城楼上,见人就砍,一阵砍瓜切菜,很快地,把攻上城楼的几十个叛军杀了个一干二净。
安庆绪远远看见有几十名兵士上了城墙,不由得心花怒放,狠狠地双掌对击:“好了,上去了,潼关城破了!”
旁边的人纷纷鼓噪庆贺:“晋王神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功盖天下,率军攻城不到一天,潼关城就是我们的了!”
话音未落,只见城上大刀映着冬日寒阳,冷光闪闪,一阵翻飞之后,几十具血淋淋的尸首被抛下城墙,连靠上去的云梯车也被推翻,还站在云梯上的兵士们发出震天的悲号,随着云梯倒地,喊声顿时戛然而止。
安庆绪目瞪口呆,咬牙切齿,恨恨地说:“哥舒翰老贼,不取下潼关,安庆绪誓不退兵!”
一连几天,攻城失利,兵将死伤惨重。安庆绪只得暂时停止了进攻,以重兵围困潼关,思量对策。战事一时处于胶着之态。安庆绪不时派出小股队伍,到城下搦战,污言秽语,指名点姓地辱骂哥舒翰,希望哥舒翰会不堪受辱,派兵出城应战。可是,哥舒翰竟像是聋了一样,不理不睬,只做不知。城上除了几面飘飞的旗帜,见不到几个唐军身影,叛军兵将只觉得面对的是一座空城,骂来骂去,也没有了兴致。天天在野外驻扎,牛皮营帐难以抵御山间酷寒,兵士们士气日渐低落,胡旋是早已不跳了,每天围着篝火,思念河西的牛羊成群,天高地阔。
探知叛军人心不稳,哥舒翰找准时机,派出一彪人马趁夜出城,杀入敌营,砍翻了几十个人,几十匹马之后,又闪电般地撤回城中。数次出击,扰得叛军夜里不敢脱衣,不敢熟睡,只怕唐军回来夜袭偷营。夜夜提防,防备了几个月,闹得叛军疲乏不堪,苦不堪言。
双方在潼关下僵持了几个月,叛军攻城无果,唐军坚不出城,安庆绪难以向皇父交代,把大军屯驻在潼关外围,不攻也不撤,似乎在与哥舒翰比耐心。哥舒翰不以为意,与二十万大军稳稳当当地驻在潼关城内,坚如磐石稳如泰山,虽无进取之想,也绝无后退之意,为长安城立起了一道屏障。
一日,大燕国御史大夫严庄突然到了安庆绪的大营中:“晋王殿下,在军中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