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大作,安禄山兵马与奚族、契丹两军短兵相接,一场血战在荒原上展开,直杀得天昏地暗,云叹风惊。契丹人恨安禄山屡屡来进犯边境,新仇旧恨相继,士气大振,个个神勇无敌,呼啸着,在安禄山阵中横冲直撞,像砍瓜切菜一样,把安禄山的兵将砍下马背。安禄山的兵将无力抵挡,将领和兵士一起后退,安禄山喊哑了嗓子,也没有几个人听他的,溃兵像是决堤的潮水一样,拍马从他身边涌过,只恐落在了后面,不论怎么阻拦,怎么喝止,全然无济于事。
战事正酣,契丹人和奚族人同仇敌忾,越战越勇,一起掩杀过来,吼声震天,震天动地。安禄山的兵马完全失了斗志,狼狈不堪地四下逃散。安禄山挥舞佩剑,还在拼力阻挡逃兵。突然,斜刺里飞来了一支冷箭,射在他的坐骑的背上,坐骑护痛,“恢恢”地连声惨叫,扬起前蹄,腾身而起。安禄山差一点就被摔下了马背,手上的弓箭和马鞭被他失手扔掉。身边的护卫也被冲散了。他拉紧缰绳,夹紧马镫,想找个方向突出重重包围。
这时,契丹人已经从奚族人口中得知安禄山没有死,正在四下寻找他的身影。战场上到处都在高声叫喊:别放跑了安禄山!抓住安禄山,把老贼千刀万剐,为我们的族人报仇雪恨。
“安大人!”一个部将看见了狼狈不堪的安禄山大喊一声,拍马冲了过来。安禄山气喘咻咻地喊道:“将军快来救我。”
“大人勿要惊慌,跟着末将,末将保护你冲出去。”
“好好好,前面带路!”
受伤的战马驮着安禄山,紧跟在那位部将身后,一口气跑出了混战一团的战场。部将一路上挥舞长剑,打退了好几队追上来的契丹人,他自己也已经成了血人,身上有契丹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鲜血。刺中一个契丹骑兵的时候,旁边的一个契丹人用长枪刺穿了他的肩背,他一手抓住枪柄,与契丹人撕扯,一手向安禄山这边费力地挥舞,意思是让安禄山快走。
安禄山觑见部将受伤,也顾不得他的生死安危,伏在马背上,一只手拼命地拍打马屁股,催马快跑。胯下乘马已是精疲力竭,身上汗湿淋淋,突然,一个马失前蹄,把安禄山从马鞍上甩了下来。
安禄山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两手抓住了一把草,才停了下来,头上的发簪摔掉了,头发披散,活像是一个肥胖的鬼魅。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背后杀声震天,契丹人似乎就在咫尺之外,安禄山吓得魂飞魄散,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不知什么时候,脚上的两只鞋跑丟了。安禄山就光着两只脚,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广阔的荒原上慌不择路地东乱西窜。
“父亲——”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安禄山回头一看,是安庆绪骑马赶来了。安禄山如同见到了救星,扯破了喉咙大喊:“父亲在这里,庆绪快来搭救为父!”
安庆绪驱马飞驰而来,到了安禄山面前,滚鞍下马,跪倒在安禄山面前:“父亲,儿子罪过,让父亲遭此大难。”
安禄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要说这些了,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安庆绪下了马,只顾了安禄山,不防战马没有了约束,竟然拖着缰绳跑了。安庆绪追了一段路,没有追上,只好倒转回来,把安禄山的一支胳膊架在肩上,扶着他,连滚带爬漫无目标地朝前跑去。
契丹人的喊声越来越近,马蹄声敲击大地,就响在他们身后。安禄山身体肥硕,一口气跑了十几里路,已经是力不从心,一瘸一拐,跟不上安庆绪的脚步,嘴里却一直在喃喃自语:快,快,快跑啊,契丹人要追上我们了,落到他们手里,我们父子难逃活命。
混战了两个时辰,安庆绪累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他边走边说:“父亲勿忧,儿子一定尽力保护父亲,平安回到范阳。”
又跑了一里路,安庆绪实在是跑不动了,放开安禄山,蹲到地上,“呼呼”地喘息:“父亲,儿子实在是不行了——!”
安禄山也喘息如牛:“起来,走,不然,你我父子今天就要死在契丹人手上了。”
安庆绪无力地点头,手撑在地上,拼力地想要站起来,怎奈气力耗尽,在怎么使力,也站不起身,他对安禄山说:“父亲,儿子一步也走不动了。你先走吧,儿子留在这里,为你抵挡住契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