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进了酒肆,把一锭银子掼在桌上,李白独坐独酹,从清早一直喝到红日西坠,只觉得胸中似有万语千言,一生际遇甘苦并存,如今滞留落魄梁园,诗情澎湃,搜尽枯肠,一时却找不出妙语佳句,来一吐胸臆,一展胸襟,只有旧作《梁园吟》的词句在心头萦绕不去,一种非要把它们写出来列在眼前的冲动不可抑止。李白趔趔趄趄地走过去,问酒肆老板借用纸笔。
老板说:“客官,笔有,纸却没有。”
“你这里竟然无有纸?”
“是呀,小可这里只有账本,其他,一片纸张也无有了。”
李白想了想:“把笔砚拿来!”
老板双手递上:“客官又发诗兴了?”
“发了,发了,一发而不可收拾也!”
李白拿了笔砚,摇摇晃晃地走出酒肆,四下寻觅,没有找到下笔之处。一展醉眼,看见前面有一面粉墙,浑似一张直立的大幅白纸,于是乎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挽起袖子,磨了一砚台墨,提起笔来,饱蘸了墨汁,在粉白的墙上挥笔就写,一鼓作气,把《梁园吟》写上了墙。落下最后一笔,他掷笔于地,泪流满面,高声吟道:舞影歌声散绿池,空余汴水东流海!沉吟此事泪满衣,黄金买醉未能归!
写完吟罢,李白转身又进了酒肆,拿过酒壶,把装牛肉的大腕倒空,满当当地筛了一碗酒,一仰头,倒进了喉咙。接着,又倒满一碗,又是一饮而尽。
也不知道那天到底喝了多少,李白醉得不省人事,伏在案上呼呼大睡,到了掌灯时分,酒保进来收拾碗盏,才发现了酣睡不醒的李白,使劲摇他喊他,又摇又喊,半天才把他叫醒。
李白眼睛还没有睁开,嘴里兀自哼哼唧唧地念道:座中客常满,杯中酒不干,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
酒保笑着说道:“客官,你今日可能还不止三百杯了吧,你看你,醉成这般模样,真正成了一摊烂泥!”
李白立刻鼓起了眼睛:“哪个醉了?哪个醉了?!拿酒来,拿酒来,老子有的是钱,怕喝干了你们的酒瓮不成?!”
酒保赶快陪着笑脸说:“好好好,没醉没醉,还可以再饮三百杯,只是今日小店已经关门了,只好委屈客官明日再来了。”
李白睁开醉眼,迷迷糊糊地把一锭银子掼在案上,酒保拿起来掂了掂:“客官,多了,多了。
李白一挥手:“收了,明日的酒钱,一并在这里了!”
一步三晃地地离开酒肆,李白回到馆驿,和衣睡下,把大醉题诗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第二天一大早,梁园里正路过一看,好好的一面墙壁涂写得污七八糟,看清了是李白所题,顿时就动了气:“这个李翰林,实为大狂人,糟蹋了俺一面粉墙,晦气晦气,只好去找些人来,把这些涂鸦铲了。”
恰在这时,一个意态飘然的大家闺秀带着侍女路过这里,听见里正正在大发雷霆,便站下,命侍女过去询问。
侍女走到里长面前,深施一礼:“请问这位太爷,为什么大发雷霆?”
“没有看见么,好好一面墙壁,被他题诗在上面,涂写得污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