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骇然,呆呆地看着明皇,不知如何应答。
两行清泪,滚下了明皇的面颊:“朕现在知道,瑛儿他们死得冤枉,朕不该信了惠妃一家之言。朕该去问问瑛儿他们,为何要深夜甲胄入宫。只要朕去问上一问,也许一切就真相大白。”
“是啊,恐怕三个庶人那时也一心盼望陛下亲自去看看他们,问问他们,他们也能当着陛下的面,辩白一番。”
明皇接过高力士递上的帛巾,擦干了眼泪:“朕那时又恨又气,只怕是听了他们面陈,朕恐怕也不肯相信。大错就此铸成。朕是追悔莫及,赐死三子,是朕半生中最大的过错!”
“人死不能复生,陛下就不要耿耿于怀了。”
“天下黎民百姓,朝中诸多臣工,背着朕肯定都要咒骂,朕是天下最狠心毒肠的父亲。更有史笔如铁,朕是百口莫辩,千秋万世都要身负骂名!三个皇子在九泉之下,必然深恨朕之无情。为了这个,朕也难以入眠啊。”
“陛下,父为子纲君为臣纲,为子为臣,他们也不会怨恨圣上的。”
“想起他们,朕是心摧血下,可是转念一想,当年天后不知杀了多少皇亲国戚,杀了多少皇子皇孙。她从不以此为念,堂而皇之坐稳了李家的天下。与她相比,朕不过是小巫见了大巫,”
“是呀,圣上再痛悔,三位皇子也不可能再复生。陛下还是以江山社稷为念,擅自珍重才是。”
“唉,惠妃一去,朕身边连一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了。”
“陛下,后宫佳丽以万数计,一定有一个做得了圣上的红颜知己。”
明皇笑了:“朕天天看她们,已是看得累了。看来看去,竟然没有一个能及得上惠妃半分的。”
“陛下对贞顺娘娘还是难以忘怀。”
“找得到一个比她更好的,朕自然就把她忘怀了。将军啊,你替朕留意着,有那绝色的,不拘是谁,都给朕送进宫来。”
“是,有陛下这句话,老奴一定不遗余力,为陛下精心挑选一个国色天香的人间尤物。”
明皇叹道:“朕今年已是五十有二,半生劬劳国务,辛苦备尝。如今勤躯已倦,来日已是无多,不尽力享受,更待何为?现在,朕身边有将军,外廷有李爱卿,再把太子遴选出来,把国事政事交付于你们,朕便百事无忧了,正好弹琴谱曲,赏花望月,与美人共享天年。将军,你道是也不是?”
“是是是,到时候,老奴也步步不离地跟随在陛下身边,沾沾陛下的光,过几日陶然无忧的好日子!”
李林甫于开元二十五年已进位晋国公,次年,又兼领陇右、河西节度使。明皇对是他言听计从,每有上奏,批复无不赞同。李林甫在朝中已是权势炙手可热。一有机会,他就向明皇提起立嗣之事,惠妃亡故之后,他也曾数次向明皇进言:“陛下,微臣以为,立嗣之事应该早作打算了。”
明皇笑道:“李爱卿,你怎知朕没有打算?”
李林甫试探着问道:“陛下必定是属意于寿王了?”
“爱卿怎么知道?”
“寿王胸有大志,敏而好学,实为陛下诸皇子中之佼佼者。加之其母妃薨逝后又被陛下册封为贞顺皇后,寿王因而也成了陛下的嫡长子,依照大唐祖制,位居东宫顺理成章。”
明皇若有所思,良久不语。李林甫以为他的话已经打动明皇,因而又道:“满朝文武都以为寿王与陛下一样既有雄才大略,又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危不乱计、忠不私怀之德,有他继嗣,开元盛世永无穷期。朝中同僚们纷纷要微臣向陛下进言,立寿王为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