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人喊马嘶,热闹非凡,上皇坐在大殿外的平台上观球,开头还饶有兴致,看了一阵,瞌睡袭来,他昏昏欲睡,想强打起精神,眼皮却抬不起来,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齁齁地入了睡乡。内侍们不敢惊动他,想把他抬进大殿里去,又怕扫了皇上的兴,只好拿一床黄色锦被盖在他身上,由他呼呼大睡。
击踘结束,明皇一身汗水津津,上来看视上皇,见上皇睡得沉沉,忙命内侍把他连人带椅一起抬进了大殿内一间僻静的偏殿,又亲自把上皇移到睡榻上,吩咐不要叫醒他,让他好生地睡。
出了偏殿,迎头撞见了大哥李成器带着二哥李成义。四弟李范、五弟李业鱼贯地进来,要给上皇请安。明皇拦住了他们:“上皇刚刚入睡,就不要打搅他了。”
李成器等人闻说,默默地退了出去。明皇想了想,抬手叫住了他们:“大哥、二哥且慢,平时不容易碰面,今天既然都聚在了一起,有几句话想和你们说一说,走,我们找个清静的所在去。”
李隆基走在前面,几个兄弟随后而行,有内侍想跟上来奉事,明皇挥开了他们:“我们兄弟几个有话要说,你们都离得远远的,谁也不许靠近。”
到了外的一处平台,一股凉风扑面而来,李隆基顿觉神清气爽,他走到雕栏旁,向下俯看着麟德殿下,下面一遍人头攒动,悠扬的鼓乐声随风荡漾。他一屁股坐下,说:“此地甚好,我们弟兄就在这里聊聊吧。大哥二哥,四弟五弟,你们也都坐。”
李成器等人哪里敢坐,排成一字,下跪欲行大礼。李隆基一下跳起身来:“免了,免了,你我弟兄,用不着这样。”
他过去,亲手搀起了大哥李成器:“以后当着外人的面,你们可行君臣之礼,背着人,我们就是自己弟兄,还是随便些好。”
把李成器扶到自己刚才坐过的地方,按着他坐下,明皇又招呼二哥李成义和两个弟弟坐下,恳切地说:“弟兄永远都是弟兄,不论是当了什么样的人物,同袍之谊万不能轻废!大哥二哥,以后兄弟们独处的时候,你们还叫朕三郎,四弟五弟,你们还像从前一样,叫朕三哥。”
四个人相互看看,没有人敢先开口应承。虽说是从小一块儿长大,小时候亲密无间,一天到晚厮混在一堆,一块上房爬树掏鸟蛋捉蛐蛐儿,藏猫猫躲迷藏。但是,君臣分际之后,难免有了几分生疏的感觉,好像这个皇帝三郎一下子成了一个陌生人,变得捉摸不透,难以亲近。
明皇见兄长和弟弟们一时还是放不开,就对李成器说:“大哥,你先喊一声三郎,喊哪!”
李成器嗫嚅一阵,觉得喊不出口,摇摇头作罢。
明皇也不再强求,躬身作礼:“大哥,三弟李隆基有礼了。”
李成器吓得脸色煞白,嘴巴半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明皇却笑嘻嘻地说:“大哥,你不理会,三郎只好再给你见礼了。”
李成器好不容易才喊出了口:“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