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宗抬眼看着殿门外的一角天空,看着天空上悠悠飘浮着的几朵云彩,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朕被你们闹了一天了,实在是累得狠了,你出殿去吧,父皇想一个人清静一会儿,想静悄悄地歇一歇了,你去吧。”
李隆基一路走,一路泪流不已,一直哭出了大明宫。
七月二十五日,睿宗下了诏书,正式向天下臣民表明了要把皇位传给太子李隆基的意图。
李隆基诚惶诚恐,忙不迭地上疏,再次表示坚辞不受。睿宗当即驳回了他的奏文,丝毫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太平公主万万不曾料到,自己借天象玩弄了点小聪明,本意是让睿宗对李隆基心存芥蒂,万不想反而把太子提前推上了皇帝的宝座,如此的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一肚子的苦水倒不出来,连日里,她在府中大发淫威,看哪个都不顺眼,想打就打,想骂就骂,闹得阖府上下鸡犬不宁,人人胆战心惊。
薛崇简回府探望父亲,见继父武攸暨已是命悬一线,性命只在旦夕之间。母亲却不在父亲病榻前守护。问下人们母亲去了哪里,有人回答说,殿下心中不快,正在园中骑马散心。
薛崇简赶紧去找母亲。果然,太平公主一身短装,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在一个木栏围起来的场地中策马驰骋。薛崇简喊了好几声,她才听见了,下了马,提着马鞭走出围栏,问道:“有事吗?”
薛崇简说:“母亲,孩儿看父亲的病势沉重,怕是不久于人世了。”
太平公主满不在乎地说:“名医请遍了,好药也都吃了,他总不见好,母亲我又有什么办法?”她用手中马鞭一下一下地抽打着围栏的栏杆:“母亲心里烦得了不得,哪里还顾得上他呀!”
“敢问母亲为何事烦恼?”
“哼,你还假装不知道,圣上要传位于太子!你跟李三郎走得那么近,难道没有耳闻!他可是日思夜想,巴不得早有这一天。”
薛崇简轻言细语地反驳道:“母亲,太子殿下不像你说的,他再三地请辞,无奈圣上就是不依。再说了,太子仁德英智,正是帝位的不二人选,他若继位,于国于民也是大好事。”
话还没有说完,“啪”地一声,薛崇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发烧,紧接着,又是钻心的疼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见母亲抡圆了马鞭,又向他身上抽来,下手又狠又重:“连你也帮着他说话!他有什么好?!还自称‘阿瞒’,奸诈阴狠,十个曹操也敌他不过!”
劈头盖脑的几马鞭,打得薛崇简痛不可支,他不敢再多做停留,抱头鼠窜而去。太平公主余怒未消,指着薛崇简的背影连声诟骂:“你个大逆不道的畜生,再勿露头,你来一回,就打你一回,看你再敢为李阿瞒张目!”
打跑了薛崇简,太平公主静下心来一想,传位已成既成事实,再拼死阻拦也无济于事,不如在睿宗面前陈明厉害,劝说他对新君不能过于放手,紧要的事体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上,以免失去了主动。
当即进宫一说,睿宗深以为然,太平公主刚一出宫,他就召来了太子,对他明言道:“你年齿尚未及而立之年,理政恐不能偏全两顾,朕虽退位,心系社稷,因此,不能一下子把家国重担全部交付与你,你即位之后,大政方针由朕代你决断。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命,仍由朕下旨委任,重大刑狱,人命关天,也由朕勘察明细,你觉得如此办理,可否?”
李隆基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唯唯诺诺,连声应承。他猜想,一定是姑母太平公主从中作梗,父皇才改变了初衷,把权力交一半留一半。说来说去,父皇还是为了安抚太平公主,以免她心生妒恨,坏了兄妹情分。
景云三年八月初三,烈日灼灼,熏风阵阵,长安城一派欣欣向荣。李隆基身着冕服,头戴冕冠,在含元殿登基称帝,是为唐明皇。三天之后,下制大赦天下,改元“先天”。
三十岁的李隆基登临含元殿,向下俯看,长安城广大无边,尽收于眼底。他觉得,这座巨大的都城像是一个恭顺的妇人,此刻正无限敬仰地拜服于他的足下,而南山之外,渭河之滨,那广袤的土地都向他投来了敬服的目光,等待着他大展宏图,治理振兴。秦皇汉武,此刻也在天际向他瞩目,太祖太宗,正并肩站在他的身后,同他一起,瞻望着大唐锦绣山河,他雄心勃发,准备一试身手,文治武功,重现贞观之治,让大唐再迎来一个辉煌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