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又和记忆中的小妹妹重叠了起来,他笑意更甚,神色温和道:“那时候你趴在地上,我远远的看着都替你疼,可你愣是一滴眼泪也没掉,旁边的小丫头拽了你两下,也没把你拽起来,还是我赶紧跑过来把你扶起来了,脸上又是血又是泥,可那一双眼睛真是又黑又亮,倔强的很,你还浪费了我一条帕子,给你擦了脸后,也没法用了。”
似乎的确是有个大哥哥把她扶起来了,只是她的记忆中,那些都很模糊了,她只能记得陆深那个冷酷无情的家伙,高高在上的站在一边嘲笑她,气得她简直要七窍生烟了。
他轻笑了两声,“那天恰巧是我待在长安的最后一天,与二三好友相约着适逢路过张府,也就来与张大人和修远道个别,没想到张大人家也蛮热闹的。”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今生都不会回长安了。
元向歌脸上热意尽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想必那时候他一定心情非常低沉吧。
不过什么叫“蛮热闹”,她怎么觉得这词一语双关,那日张大哥确实带了不少玩伴回府,可怎么从萧衍的嘴里说出来,倒好像是在说,因为她摔了个嘴啃泥,所以才热闹……
萧衍看着她不加掩饰的神情,也能将她心里想的猜个七七八八。
当时他岂止是心情低落,简直是觉得人生无望。
他封号为燕,封地自然也是在寒冷的北陲之地,赵太后恨不能将他发配的远远的,最好永生永世都不再踏入长安一步,那时他父皇母妃又都过世了,羽翼未丰,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雏鸟,前途渺茫到了极点。
也多亏了元向歌,将他从愁思低落的漩涡中拉了出来。
一个细胳膊细腿的总角小丫头,从树上掉下来摔得这样惨,尚且坚强不哭,他一个快及弱冠的男子,怎能因为时运不齐,就在这自怜自哀呢!
等后来到了封地,确实如他想象中一样寒冷,可倒也没有那么贫瘠,一切都还好。
“那我只好与燕王殿下道一声迟来的谢意了。”元向歌站起来对他行了一礼,打断了他的思绪。
“婕妤这倒显得我过于斤斤计较了。”萧衍虚扶了她,摇头道:“只需解了误会便好,那日大殿上,我也是觉得婕妤的眼睛似故人,所以才多看了几眼,并非有他意。”
元向歌微微有些赫然,原来他发现她为什么讨厌他了。
现在再瞧萧衍,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她笑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过确实很谢谢殿下。”
萧衍也笑了起来。
他好久没这样心情舒畅过了,谁能想到当年那个狼狈的小丫头,竟然出落的如此亭亭玉立,花容月貌。那般冒失调皮,往日他回想起来,总少不了替她担忧几分,万一再调皮,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