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许久的锣鼓与口号总算又飘荡在体育场上空了,已经死心的展望人那颗不再跳动的心又有点热气,也许,踢平也不是不可能吧?
"压上去!压上去!"两腮浮着一团深色红晕的周成泽站在场地边,拼命作着手势叫自己的队员向上压,"要压上去,"除此之外他再也说不出什么了。压上去怎么办?当然是把球朝中间踢!朝中间踢了哩?前锋和进攻队员就去抢点,就去射门,就去补射……
只用了三分钟,周成泽这没有办法的办法就取得成效。
第六十五分钟,展望右边前卫沿底线突破对手,抢在对手封掉前撩起一脚半高球,皮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快地划过小禁区,雷尧和那个黑人外援在对手的干扰下都没能碰到皮球,当足球就要飞出球门的另一端时,一个身穿紫白色运动衫的人影却突然出现在这一端——两个山东队员已经挡在他面前,那家伙却悍不畏死地一个鱼跃……
"咚——"电视机前的观众清楚地看见这一幕,那留着齐崭崭平头的脑袋和钢铁打造的门柱相碰撞时,那仿佛是幻觉的沉闷而清晰的声音就象敲在他们的心尖……
"嗡——"欧阳东脑海里只响了一声,他眼前就是一黑……
"噢——"这一次,体育场里没有锣鼓,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有两万人同时发出的一声闷雷般滚过的感叹……
二比二!
体育场里,所有重庆人都伸长脖子注视那围在球门边草丛里的一圈人,可他们什么都看不清楚,大群性急的球迷已经连蹦带跳着绕着好几排看台朝山东队后面的那个看台涌过去,他们只想看看清楚,这个疯狂得敢用血肉头颅去碰钢铁的家伙到底是谁呀?
在确认欧阳东不能及时参加比赛后,主裁判立刻就招呼展望队医把欧阳东抬出场地治疗——这是规则要求的,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耽搁比赛。这马上就招来球迷的哄闹和嘘声,各种谩骂一起指向这不通事理的裁判,看看欧阳东脸上那一道道流淌的鲜红血液,看看他那因为伤口而痛苦地纠结在一起的眉头,这裁判就不知道通融一下?
在比赛场上,主裁判就是上帝,他的旨意就是上帝的裁决。山东大东海立刻便利用多出一人的优势取得了局面上的优势,而在展望从踢平的兴奋中回过神来之前,他们就完成了再次领先的进攻:无力追赶上对手的那位中卫大佬不得已,只能用拉扯对手衣襟的法子来试图延缓对手的进攻,那位山东队的前锋拖拽着他挣扎了两步,当他一只脚踩进禁区后,立刻就一头栽下去;主裁判飞快地跑过来,毫不犹豫就把红牌掏出来,然后,坚定地把手指向罚球点!
当那位摔倒的山东前锋站在罚球点时,一个无法忍受那种让人窒息感觉的球迷从座位上站起来,埋着头顺着通道走出体育场——他不敢抬头,他怕人看见他那泪流满面的脸,怕人看见后笑话他懦弱,怕人知道,他居然还在为这不争气的展望队哭泣……他不知道,看台下的电视台摄影机已经把他那蹒跚沉重的脚步和佝偻的背影记录下来了,他也不知道,当电视机前许多观众看见他辛酸地抹着脸上的泪水时,他们也和他一样,同样在抹着不知不觉中就在脸上流淌的泪水……
这位痴心球迷的退场就象传染病一样在球场里蔓延,不少球迷都默默地站起来,追随着他的背影,迈着萧瑟的、不甘心的步子,就象喝醉酒原因,相跟着走出体育场;
可更多的人选择了留下。两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看着自己家乡的球队重庆绿缘战胜莆阳陶然,昂然冲进甲A,今天,他们也要看着买下绿缘的重庆展望掉进甲B。这不是愤怒,是一种坚强,是一种对自己家乡球队的热爱——胜,我们爱你;败,我们也爱你,你我的头顶上,都树立着两个字:重庆!
那粒点球彻底摧垮了展望残存的一口气!
酒精的灼烧让欧阳东呲牙咧嘴,丝丝地吸着凉气,这钻心的疼痛教他两脚直抽搐,揪着草皮的双手攥成一团,指头关节咯咯嚓嚓直响,又猛然松开,恨不得放五指大张的手掌撑进地底下……
他额头上有一道三公分长、半指宽的伤口!殷红的鲜血汩汩地望外冒!
这伤……只能换人!队医可不敢耽搁这事。因为他,欧阳东已经有一次差点毁在赛场上的遭遇了,他对这个青年人有一种无以言表的内疚,虽然他也知道,欧阳东的运气对现在的展望来说有多么重要,可,可是……他的伤……他那医药箱里的小物件可没法处理这么大的伤口啊……
队医痛苦地朝教练席做出了换人的手势。